帝政盟国正式公布了霍尔凡尼尔的存在,紧接着便发布了针对我方的宣战公告,消息很快就在城市里传了开来。
罗尼当时正在市集上采购日常用品,刚从旁人的交谈中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一紧,立刻放下还没挑完的东西,快步往家的方向跑,一心想赶紧把这事告诉莱特。见到莱特后,她急急忙忙把公告内容和外面的传言复述了一遍,起初莱特听到时也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吃惊的神情,但他很快稳住了情绪,没有陷入慌乱。
“原来是这样,他们选择用这种方式先发制人,确实算得上下手果断。”
“都这时候了,哪还有心思说敌人厉害啊!?” 罗尼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
“别对我大喊大叫的,” 莱特轻轻皱了皱眉,语气依旧平静,“现在咱们自己先慌了神,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对眼下的局势一点帮助都没有。”
“可这情况…… 这可是宣战啊,怎么能不着急呢?” 罗尼的声音稍微放低了些,但还是难掩担忧。
“心里一乱,情绪就会不稳定,之后锻刀的时候很容易出错,影响刀的品质。” 莱特耐心解释着,顿了顿又说道,“总之,你先去洗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咱们才能好好想办法。”
“唔…… 行吧。” 罗尼虽然还是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莱特说得有道理,只好应了下来。
伴随着这不太情愿的回答,罗尼转身走向洗手间,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屋子里回荡着,渐渐远了。没过一会儿,莱特就听见洗手间里传来泼水的声音,知道罗尼正在照他说的做。直到这时,他才轻轻舒了口气,无奈地往椅背上一靠,放松了一直紧绷的身体。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有些发白,于是慢慢松开手,活动了一下手指。
虽然他看不见自己的手心,但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全是冷汗,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 要是让罗尼看到我刚才攥紧拳头的样子,看到我慌乱的神情,她肯定会更担心的,说不定还会因为担心我而分神。
所以,就算是在弟子罗尼面前,莱特也必须努力保持冷静,不能让她看出自己的焦虑。最近这段时间,他的生活起居几乎全靠罗尼照顾,从日常的饮食到出门的搀扶,方方面面都离不开她,他实在不想再因为自己的情绪,给她添更多的心理负担。
莱特严重弱视已经有段时间了,从最初的不适应,到后来慢慢摸索着适应没有清晰视力的生活,前前后后也过了不少日子。
现在他的视野特别窄,只能看到眼前很小一片区域,而且能看到的东西全都没了清晰的轮廓,模糊一片,连不同事物之间的边界都分不清,有时候甚至没法分辨眼前站着的是人,还是放在那里的物件。他勉强能感觉到周围光线的明暗变化,比如白天和晚上的区别,或是房间里开灯、关灯的差异,但实际上,他的视力比正常人眯着眼睛看东西好不了多少 —— 这样艰难的日子,他只能靠罗尼的搀扶指引方向,靠听她的声音判断位置,靠闻周围熟悉的气味辨别环境,再加上自己对屋子和锻造场的记忆,一点点撑到现在。
不过习惯之后,他在自己熟悉的房间里走动,或是从房间去锻造场,倒还能自己应付,不用一直麻烦罗尼。这大概是因为,失去了部分视觉后,他身上其他的感官,比如听觉、触觉和嗅觉,都变得比以前异常灵敏了,能捕捉到很多常人注意不到的细节。
莱特之前一直特别欣赏尤夫设计的那个系统,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因为那个系统能传递 “声音”。只要依靠声音,就算是像他这样有视觉障碍的人,也能顺利获取外界的信息,不用一直依赖别人转述。自从他视力变得更差,落到现在这个处境后,就更能体会到尤夫当初提出这个设计时的用心,也更觉得这份提议实在值得感激。
莱特抬起手,用袖子轻轻擦了擦手心的冷汗,然后坐直身体,开始认真琢磨起来。
—— 唉,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敌人都已经宣战了,肯定不会给咱们太多准备时间。
敌人已经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凶狠的真面目,现在显然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慢悠悠地等待,必须尽快拿出应对的办法。想到这里,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焦躁感突然从后背窜了上来,让他忍不住微微挺直了身体。之前定的期限是春天快结束的时候,现在时间越来越近,自己到底还赶不赶得及完成计划中的事情呢?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外面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是罗尼从洗手间回来了。莱特听到脚步声靠近,便开口问道:
“你刚才在外面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市民们的反应?大家现在怎么样了?”
“乱得很,” 罗尼走到莱特身边,语气里带着无奈,“好多人要么往市政办公厅跑,想打听更多消息,要么就收拾东西想着逃出城,生怕之后会有危险…… 自卫骑士团的人都在大街上尽力劝大家冷静,让大家别慌,但我觉得,今天之内肯定没法恢复平静。就连骑士团的那些人,脸上都带着没辙的表情,看得出来他们也很为难。”
莱特听了,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想着:这也不能怪他们,遇到这种突然宣战的事,市民们情绪激动,就算最后闹成暴动也不奇怪,骑士团要安抚这么多人,确实不容易。
“我听办公厅的人说,总之,两三天之内,市长应该会就这事发表正式说明,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复。” 罗尼接着说道。
“市长发表说明的时候,会用尤夫之前说的那个新东西吗?” 莱特问道,他记得尤夫之前提过一个能远距离传递声音的装置。
罗尼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解释道:“就是靠玉钢的特殊共鸣反应,能把声音传到很远地方的那个祈祷契约对吧?对,他们打算用这个。”
“是的,” 罗尼肯定地回答,“因为那个装置的设置作业已经全部完工了,这次正好借着市长发表说明的机会,顺便向市民们介绍这个新系统,让大家知道怎么用。”
莱特沉默了几秒,在心里快速梳理了一下思路,然后主动开口对罗尼说:
“罗尼,等会儿你要是出去,或者见到办公厅的人,我得麻烦你帮我传个话,告诉他们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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