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血祭之门崩散,污血气柱消弭,谷西的天光重见清明,却洗不尽满目疮痍。
药王谷内,硝烟未散,血腥犹存。断壁残垣间,弟子执事默默清扫战场,收敛同袍遗骸,扑灭余火。压抑的啜泣声时而响起,很快又被更加用力搬运石块、修复阵基的声响盖过。悲恸埋在心底,化为重建家园的执拗。
茯苓真人立在主殿前的台阶上,晨曦将她疲惫的面容镀上一层淡金。一夜鏖战,药王谷折损近三成弟子,伤者更是不计其数。五行防御圈多处损毁,外层警戒区几乎全废。但,谷还在,禁地安然,灵体无恙,混沌母气根仍在阵眼缓缓流转,散发出抚慰人心的包容气息。
这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凌锋剑主与苏宗主伤势如何?”她问向身旁匆匆赶来的丹房长老。
“回谷主,二位宗主伤势极重,本源亏空,神魂受那死气与门户反噬侵蚀,至今未醒。”长老面色凝重,“已用上最好的‘九转还魂丹’与‘生生造化髓’,性命暂时无虞,但恢复……恐需漫长时日,且即便恢复,修为能否重回巅峰,亦是未知。”
茯苓真人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酸涩。这两位,是联盟如今最锋利的剑,却为守谷几乎折戟沉沙。
“那暗桩呢?”她声音转冷。
“已被擒下,封禁修为,关入‘镇魔窟’底层。但其神魂似有异,搜魂之术受阻,且其体内有自毁禁制,强行探查恐玉石俱焚。”长老回道,“璇玑子前辈正在设法破解。”
茯苓真人点头:“严加看管。其背后幽墟教,与古尊者、渊寂之主牵连甚深,是重要线索。”
她抬步,走向谷西。昔日草木葱茏、亭台精巧的西苑,如今已化为一片焦土,中央一个深达百丈、直径数十丈的巨坑触目惊心,坑底残留着暗红色的污渍与骸骨祭坛的碎片。坑边,阵法大师们正在布设净化与封印阵旗,防止死气残留扩散。
“地脉损伤三处,灵气流失约一成。”负责勘测的执事禀报,“需以大量土属性灵石与‘地元石’稳固,并引混沌母气滋养,或可缓慢恢复。”
茯苓真人颔首,一一安排下去。资源,如今是药王谷最紧缺之物。连番大战,库藏消耗甚巨。幸而四海商会钱通天已传讯,第一批支援物资三日内可抵。
巡视一圈,她来到禁地外。
这里相对宁静。新阵“万象归元匿天”虽经历冲击,但核心稳固,依旧牢牢守护着这片净土。阵内,萧衍与沈清欢的灵体静静悬浮。萧衍胸口的剑形图腾光芒内敛,却隐隐有种更加沉凝厚重的质感;沈清欢周身的七彩光晕柔和流转,滋养着阵内一草一木,也无声安抚着谷中弥漫的悲伤。
夜璃盘坐在禁地入口旁,正闭目调息。她气息沉稳,眉心的光翼印记淡金流转,与阵中气息隐隐呼应。经历昨夜惊变,她眉宇间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沉静与坚毅。
感应到茯苓真人到来,夜璃睁开眼,起身行礼:“师尊。”
“可有不适?”茯苓真人关切问道。夜璃昨夜预警有功,但强行感应、接收记忆碎片,对神魂亦是负担。
“弟子无碍。”夜璃摇头,目光望向阵中,“只是……感觉萧衍祖师的灵体,似乎有些不同了。还有沈清欢祖师,她的造化生机,好像……更‘主动’了?”
茯苓真人也察觉到了。昨夜沈清欢灵体自发扩散生机净化死气,今日阵内草木生长似乎格外繁茂,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令人心神俱安的异香。这已不仅仅是无意识的守护,更像是一种有倾向性的“滋养”与“净化”。
而萧衍灵体,虽无动作,但那剑形图腾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沉淀”、“孕育”,散发出的无形剑意,让靠近者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却又奇异地感到一种“守护”的温暖。
两位祖师的复苏进程,因外界的强烈刺激与混沌母气根的滋养,正以超越预估的速度,向着未知而令人期待的方向演化。
“万灵盟会,需加快筹备了。”茯苓真人轻声道,“半月之期,弹指即过。届时天下目光齐聚药王谷,是机遇,亦是更大的挑战。我们必须在此之前,稳住阵脚,让两位祖师的变化,成为希望,而非……新的祸端源头。”
夜璃重重点头。她明白师尊的担忧。灵体复苏加速,意味着“钥匙”的特性可能更快显现,对古尊者与渊寂之主的吸引力也将倍增。万灵盟会,群雄汇聚,龙蛇混杂,难保没有心怀叵测之辈。
“弟子会加紧修炼,稳固‘璃光’印记,并尝试寻找更多关于上古封印与克制之法的记忆碎片。”夜璃承诺。
“好孩子。”茯苓真人拍拍她的肩,目光望向谷外连绵青山,“去吧,也去帮忙照看一下伤员。同门之情,亦是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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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药王谷如同上紧发条的机括,高速运转。
修复与重建是首要任务。在璇玑子的统筹下,阵法大师们日夜不休,修复受损阵基,优化防御体系。靖王则率领皇室工匠与药王谷弟子,清理废墟,重建屋舍,并在外围依托地形构筑起更加坚固的防御工事。四海商会承诺的第一批物资如期抵达,大量的灵石、矿石、灵植、丹药涌入,缓解了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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