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水溪村到火塘村,走了四天。
第四天傍晚,苏然终于看见那座山。
山脚下,炊烟袅袅。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很多。
他走进村子,迎面遇上一个老人。
是老火叔。
老火叔正蹲在门口,抽着旱烟。看见苏然,他愣住了。
然后他站起来,大步走过来。
“后生!你回来了!”
苏然笑了。
“老火叔,我回来了。”
老火叔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
“老婆子!老婆子!后生来了!快杀鸡!”
屋里,还是那么暖和。
墙角放着一个陶土炉子,炉子里烧着木炭,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墙上挂着几件陶土烧的东西,有灶台模型,有取暖器,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用的小玩意儿。
老火叔的老伴从厨房出来,看见苏然,眼睛亮了。
“后生!你可算来了!”
她擦擦手,一把抓住苏然。
“瘦了。路上吃苦了吧?等着,我去做饭!”
苏然赶紧拦着。
“婆婆,不用麻烦……”
“麻烦什么!”她瞪眼,“上次说好下次来杀鸡的!今天必须吃!”
苏然拗不过她,只好坐下。
饭做好了。
一盆鸡汤,一盘炒鸡蛋,一碗腌菜,几个杂粮饼子。
老火叔的老伴给他盛了满满一碗汤。
“喝,补补。”
苏然喝了一口。
汤很鲜,很暖,喝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
“好喝。”他说。
老婆婆笑得合不拢嘴。
“好喝就多喝点。”
吃完饭,老火叔带他在村里转。
村里确实变了。
家家户户都用上了保温灶。灶台有大有小,有圆有方,但原理都一样。灶膛里烧着柴,灶台外面不烫手,烟囱排着烟,屋里没烟。
老火叔指着那些灶。
“现在,家家都有这个。做饭快,省柴,还不呛。”
他带苏然走进一户人家。
屋里,一个年轻媳妇正在做饭。灶台边,放着一个小炉子。炉子里烧着木炭,上面热着一壶水。
年轻媳妇看见苏然,愣了一下。
“这是……”她问。
老火叔说。
“这就是教咱们做灶的那个后生。”
年轻媳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朝苏然鞠了一躬。
“苏公子,谢谢您。”
苏然赶紧扶她。
“不用不用……”
年轻媳妇直起身,眼眶红了。
“您不知道,以前做饭,烟熏得眼睛都睁不开。孩子咳嗽,老人喘,都受不了。现在,好了。”
她指着墙角的那个小炉子。
“还有这个,用您教的法子做的。晚上睡觉放床边,一晚上都暖和。”
苏然看着那个小炉子,心里暖洋洋的。
老火叔又带他去看别的地方。
村后,建了一个大暖棚。棚子里养着鸡,种着菜。棚顶盖着厚厚的草,棚里烧着几个取暖器,温暖如春。
老火叔指着那些鸡。
“冬天也能养了。以前冬天没鸡蛋吃,现在天天有。”
他又指着那些菜。
“菜也能种了。以前冬天只能吃腌菜,现在能吃新鲜的。”
苏然看着那些鸡,那些菜,心里感慨万千。
这些,都是他教的。
现在,它们让这个村子冬天不再难熬。
晚上,老火叔又杀了一只鸡。
苏然推辞不过,只好吃了。
吃完饭,两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
老火叔抽着旱烟,慢慢说。
“后生,你知道吗?以前,我们这些老人,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活着,不死就行。”
他顿了顿。
“现在不一样了。活着,还能做点事。还能让日子好过一点。”
他指着远处的暖棚。
“那些鸡,那些菜,都是我们这些老人养的。年轻人出去干活,我们在家干这个。不累,还能帮衬家里。”
苏然听着,没说话。
老火叔转过头,看着他。
“后生,你说的对。技术的最终目的,就是让普通人的日子过得更好。”
苏然点点头。
“是啊。”
夜深了。
老火叔的老伴给苏然安排了一间房。
房间不大,但很暖和。墙角放着一个取暖器,烧着木炭,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苏然躺在床上,盯着房梁。
小灰趴在他枕头边,已经睡着了。
他想起今天看到的那些。
那些保温灶,那些取暖器,那些暖棚,那些鸡,那些菜。
还有那些人的笑脸。
“真好。”他喃喃道。
小灰打了个小呼噜。
苏然笑了。
第二天一早,苏然准备离开。
老火叔来送他,手里提着个竹篮。
“后生,路上吃。”
苏然掀开白布一角——二十个烤红薯,还冒着热气。
“老火叔,你们这儿的人,是不是就会做这个?”
老火叔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还真让你说对了。火塘村的人,就会烤红薯。”
两人笑了一会儿。
老火叔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件陶土外套。比之前那件更厚,更暖,做工更精细。上面还刻着几个字——“火塘村的祝福”。
“路上穿。”老火叔说。
苏然接过外套,穿上。
大小刚好。
“谢谢老火叔。”
老火叔摆摆手。
“不谢。下次来,老婆子再给你杀鸡。”
苏然笑了。
“好。”
他转身,走出村子。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火叔还站在村口,朝他挥手。旁边站着老火婶,还有那些村民。
苏然也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大步往前走。
小灰站在他肩膀上,叽叽喳喳叫着。
苏然摸摸它的头。
“小灰,这些村子,真好。”
小灰叫了几声,像是在回应。
苏然笑了。
“走吧。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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