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渊现在每天做三件事。
早上起来看一遍沈念那张壁纸。中午给江临发一条消息问他沈念今天怎么样。晚上回家把沈清欢留在家里的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收拾好。
她走的时候带走了一半东西，剩下的一半整整齐齐地放在原位。她的书还放在床头柜上，她的护肤品还在洗手间架子上，她的一件外套还挂在玄关的衣架上，走的时候没来得及拿。
陆承渊每天晚上回来把那件外套拿下来叠好，第二天早上又挂回去。那件外套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跟她身上常年带着的那个味道一样。他说不上来是香还是别的什么，就是闻着心里踏实。
他试着给沈清欢打过一次电话。第五天的时候忍不住拨了她的号码，居然通了。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然后听见了沈清欢的声音。
清欢……他开口，嗓子是哑的。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变了，客气疏离得像对陌生人：你有事吗？
念念……念念今天怎么样？
他挺好的。沈清欢说，你放心吧。还有事吗？
清欢，我——
没事的话我先挂了，我在忙。
电话断了。陆承渊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里，听着那头的忙音，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她接了。她没挂之前他说的那些话。她声音听起来还挺好的。
虽然只有短短十几秒，但他心里那个快要熄灭的念头又燃起来了一点点。
林晚棠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他握着手机发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把文件放在他桌上：承渊哥，这个你看看。另外下周有个晚宴，林氏那边希望能一起出席。
陆承渊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手机收起来：晚宴我可能去不了。
为什么？
我要回一趟佛罗伦萨。
林晚棠的手指在文件边缘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去找她？
不是去找她。陆承渊站起来披上外套，我去处理一些事情。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林晚棠没有拦他。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脸上的表情从微笑慢慢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她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备注为的号码，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她把手机收起来，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等。她有的是时间。
陆承渊回了佛罗伦萨之后没有去找沈清欢。他去了那套公寓，把沈清欢留下的东西整理了一遍。她的书、她的画具、她的护肤品，还有她那件挂在外套衣架上的外套。
他把她所有的东西装进了一个大纸箱里，然后抱着那个纸箱出了门。开车去了沈清欢现在住的那个郊区的房子。
他把车停在巷口，没有开进去。抱着箱子走到那扇铁门前的时候他看见院子里沈念正蹲在柠檬树底下拿树枝戳地上的蚂蚁。他站在铁门外看了一会儿，手指攥紧了纸箱的边缘。
沈念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两个人在铁门内外对上了视线。沈念的眼睛亮了，站起来喊了一声，然后跑过来了。
陆承渊蹲下来隔着铁门的栏杆摸了摸他的脸：念念，爸爸把妈妈的东西送过来。
沈念扒着栏杆踮着脚往他身后看：妈妈在屋里，我去叫她！
不用。陆承渊拉住他的小手，你帮爸爸把箱子拿进去就行。别告诉妈妈是爸爸送的，就说……就说江临叔叔拿来的。
沈念眨了眨眼睛，不太懂为什么要撒谎，但还是点了点头。陆承渊把箱子从铁门缝隙里塞进去，沈念抱着箱子往回走，箱子太大他抱不住，拖在地上磕磕绊绊的。
陆承渊站在铁门外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使了吃奶的劲把箱子拖到门口，然后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他挥了挥手回应，然后转身走回了车上。
坐在驾驶座上的时候他盯着挡风玻璃看了好一会儿，眼睛有点发酸。他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靠在上面，闭着眼睛缓了好久。
隔着一道铁门一整个院子，沈清欢在屋里大概是不知道的。但她那些东西，他送到她身边了。
这大概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沈念把箱子拖进屋里的时候沈清欢正在厨房热牛奶，听见动静探头出来看，就看见沈念撅着屁股使劲把一个大纸箱往客厅推。
念念你拿的什么？她放下牛奶走过去。
江临叔叔送来的！沈念仰着脸笑眯眯的，把箱子推到她脚边，说是妈妈的东西。
沈清欢愣了一下。她蹲下来看那个纸箱，胶带封得整整齐齐，上面没有什么标记。她拆开胶带打开盖子，里面是她的书、她的画具、她的护肤品，还有那件挂在玄关的外套。
她拿起那件外套的时候手指微微攥紧了布料。洗衣液的味道还是那个味道，淡淡的，和以前一模一样。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外套叠好放回箱子里，站起来把箱子推到了角落。
念念，这箱子不是江临叔叔送的。她说。
沈念正在翻箱子里一本他画过画的本子，听见这话抬起头：是爸爸呀，爸爸说让我不要告诉你。
沈清欢蹲下来看着他：爸爸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让念念把箱子拿进来，别告诉你。他……他说他不能进来。沈念指了指门口，爸爸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沈清欢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铁门关着，院子里的柠檬树安静地立着。她收回目光，摸了摸沈念的脑袋：念念，爸爸送的东西到了，你跟爸爸说谢谢了没有？
说了！我还挥手了！沈念比划了一下，爸爸也挥手了。
沈清欢轻轻抱了他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巷子里已经空了，只有路边一辆不知谁的车停着。她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按在冰凉的玻璃上，指腹泛起一圈白。
妈妈？沈念在后面喊她。
沈清欢转过身来笑了一下：没事，念念玩去吧。
她走回厨房继续热牛奶，加热的时候手撑着料理台低着头。锅里咕嘟咕嘟冒着小泡，热气扑在脸上。她闭了两秒眼睛然后把火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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