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渊打了林晚棠的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声音柔柔的透着那股他以前觉得舒服现在只觉得恶心的做派:承渊哥,怎么了?
项链的钱什么时候转给我?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那个呀……我忘了。回头我让财务给你办。
你现在就让财务办。
你这么急干什么?我又不会赖你。她的声音放软了一些,承渊哥,你这么催我,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陆承渊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没有。你转就行。
好呀,我明天就转。她顿了顿,对了,我听说清欢那边要离婚了?你们——
跟你没关系。
当然跟我没关系。她在电话那头轻声笑着,我只是关心你。她生病的时候你陪着,她出院了你送东西,她要离婚了你也在努力挽回。承渊哥,你做的够多了,她要是还不领情……那就是她的问题了。
陆承渊挂断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刚才那句她要是还不领情就是她的问题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他在想一个问题——他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什么时候开始,他的道歉变成了打发的工具,他的关心变成了伤害她的武器,他被林晚棠牵着走了一圈又一圈还觉得自己是在保护沈清欢。
他拿起桌上的绒布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那条链子躺在里面安安静静的,钻石不大但是切割得很精致。他本来觉得这是他能给她最好的东西了,可现在他才知道他给她的和她看到的之间差了多么大的一道沟。
他合上盖子,把盒子放进了西装内袋里。
那条链子他不会送出去了。送不出去了。她不要的东西他留着也没用。但他也没有退掉,就留着吧,留着他自己看看,看他有多么可笑。
律师把离婚协议递给沈清欢的时候她接过来翻了一遍,很快,一目十行地看完。然后她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笔画利落没有停顿。
给他送过去吧。她把协议叠好放回文件袋里,他那边如果有修改意见,让他联系你。
律师接过来点了点头走了。沈清欢靠在沙发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签名的位置,字迹端正清楚。
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放在桌上。然后又坐下来,把手机拿起来翻到陆承渊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周他发的,问她在不在家。她没有回。现在回也晚了。
她把手机锁屏放在一边,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心跳正常,呼吸正常,没有想象中那种如释重负,也没有后悔。就是一块石头落了地,震了一下之后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
陆承渊收到那份离婚协议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助理送进来的时候说沈小姐那边的律师送来的,他接过来的时候手指是稳的,打开之后看见最后一页她签好的名字,手开始抖了。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又坐回去,把协议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财产分割那一栏她几乎什么都没要,只写了念念的抚养权和基本的生活保障。她说车子和房子都归他,她只要念念。
他看着那行字觉得胸口什么东西碎了一地。她什么都不要。她连补偿都不肯要他的。她就是要干干净净地从他生命里把自己切出去,像用手术刀沿着一条线整整齐齐地划开,分得清清楚楚。
他拿起手机打她的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第三遍的时候直接关机了。
他坐在椅子上握着手机,用力压着翻涌上来的情绪。过了很久他拨了律师的电话,声音是哑的:协议书我不签。你告诉她,我不签。
律师那边安静了一下:陆先生,沈小姐的意思是您签不签她都等。她会向法院提交申请。
法院?他猛地站起来,她要告我?
沈小姐说这是她个人的决定。
电话挂断之后陆承渊把手机狠狠砸在了桌上。手机弹了一下掉在地上屏幕裂了,但他没有弯腰去捡。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主心骨一样晃了一下扶住了桌沿。
她来真的。她不是生气也不是闹情绪,她是在认认真真地、一步一步地把他从她的世界里请出去。
那天下午陆承渊去了林晚棠的办公室。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没有表情比发怒更让人害怕。
林晚棠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然后挂了,笑着迎上来:承渊哥,你怎么来了?
那个项链的钱你什么时候转给我?
林晚棠的笑容顿了一拍:我跟你说过明天啊,财务那边流程在走了。
陆承渊看着她那张脸,那张笑起来永远恰到好处的脸。他忽然觉得累,累到不想再跟她绕任何弯子。林晚棠,你是在耍我对不对?从最开始到现在,你每一步都在算。
林晚棠的笑容慢慢收了。她靠在办公桌边上看着他的眼睛:你终于发现了?
陆承渊的拳头攥紧了。
承渊哥,我不是第一天喜欢你了。我用了所有办法让你多看我一眼——江雪梨那条线是我布的,你婚礼上的照片是我留的,她生病了也是我让你知道的。林晚棠的声音很慢,像是在讲一件跟她无关的事,我甚至拍了那条项链的照片发给她看,让她知道你给她几十万的东西给我几千万的。我就是想看她会不会走。
她往前迈了一步,仰头看着他:结果她真的走了。你猜为什么?因为她早就知道你不值得。你给她的永远不够,你从来都把她放在最后面。
陆承渊掐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大到她皱了一下眉。
承渊哥,你现在掐我也没用。她疼得抽气但还是笑着,她走了就是走了。你留不住她的,你从来没有留住过她。
他松开了手。林晚棠揉着手腕后退了一步,然后从桌上拿起一个U盘举到他面前:这里面是你这几年每一笔所谓的帮忙,我全都有录音。你要是动我,这些东西会出现在法院和媒体面前。你会丢掉一切。
陆承渊看着那个U盘,看着她脸上笃定的笑,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被她算得死死的。从始至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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