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静心苑内灯火通明,却更显压抑。叶凌峰安排的“保护”人员,明里暗里地将叶承天养病的小院围得水泄不通。两名留下伺候的女佣,低眉顺眼,手脚麻利,眼神却时不时飘向静坐调息的苏倾城,带着难以掩饰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倾城盘膝坐在离床不远的蒲团上,双目微阖,气息悠长。左手腕上的特制手环安静如常,但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新生火种,经过刚才一番消耗,此刻正缓缓吸纳着天地间游离的微弱灵气,滋养着疲惫的经脉,修补着与印记异动对抗留下的暗伤。意识海深处,那灰暗印记依旧死寂,如同亘古冰山。
但苏倾城的心神并未完全沉浸于恢复。前世宫廷倾轧、生死搏杀历练出的敏锐直觉,让她如同最警觉的猎手,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不寻常的波动。叶凌峰离去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狠色,两名女佣过分小心的举止,都让她心中警铃长鸣。
莫三,那个用毒如神的“鬼手”,绝不会轻易罢休。叶凌峰更不可能坐视她救活叶承天。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约莫子时,院落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沙沙”声,若非苏倾城五感远超常人,几乎无法察觉。是夜行人的脚步声,不止一个,身法轻盈,气息内敛,是高手。
苏倾城眼帘未抬,心中却冷笑。果然来了。
几乎同时,她藏在袖中的、经过“烛龙”技术加密改造的微型通讯器,传来三下极有规律的震动——是韩煜约定的暗号,表示外围“影卫”已就位,并截获了关键信息。
信息很简短,通过加密频道以文字形式显示在她特制的隐形眼镜片上:“莫三授‘跗骨蛭’,遇热融,与残毒化‘蚀心引’,三日后子时心脉骤停,呈毒发假象。下毒者,煎药仆妇王妈。已替换。”
苏倾城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好阴毒的连环计!若非韩煜早有防备,截获了情报,明日汤药一旦下肚,父亲必死无疑,而她苏倾城,将百口莫辩,坐实“治死亲父”的罪名,甚至可能被叶凌峰当场“清理门户”。
好一个一石二鸟!既除掉叶承天这个潜在威胁,又将脏水泼到她身上,顺便拔掉她这根眼中钉。
苏倾城心中杀意骤起,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她悄然调整内息,将状态维持在看似疲惫虚弱,实则随时可以暴起的状态。既然对方布好了局,那便将计就计!
夜,在暗流涌动中过去。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一名五十岁上下、面容憨厚、眼神却略显闪烁的仆妇——正是王妈,端着熬好的汤药,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药碗是上好的白瓷,药气氤氲,与昨日无异。
“苏小姐,药熬好了。”王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倾城缓缓睁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药碗,又落在王妈低垂的脸上。“放下吧。父亲尚未醒,待他气息再平稳些服用。”
王妈连忙应声,将药碗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垂手退到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苏倾城起身,走到床边,再次为叶承天诊脉。脉象比昨夜又平稳了些许,但毒素盘根错节,非一时之功。她假意沉吟,对王妈吩咐道:“你去取些温水来,为父亲净面。记住,要山泉水,不可用井水。”
这是故意将人支开。王妈不疑有他,连忙应下,转身出了房门。
就在王妈转身的刹那,苏倾城动了!她身形如电,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手指在药碗边缘极其隐蔽地一弹,一道微不可察的、带着她新生火种特有气息的无形劲力射入药中。同时,另一只手从袖中滑出一个外观、气味与那碗药几乎一模一样的瓷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替换了矮几上的药碗,将原碗收入怀中特殊夹层。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不过眨眼之间,连门口守卫都未察觉。
那枚“跗骨蛭”,在遇到她蕴含“转化平衡”之力的内力冲击下,瞬间被包裹、隔绝,未能与药力完全融合,更未融化。而替换的药,是韩煜等人连夜根据她提供的方子,用备好的、绝对安全的药材重新熬制的。
王妈很快端着温水回来。苏倾城让她放下水,便挥手让她退下。她亲自用温水为叶承天擦拭了脸和手,然后端起那碗“被替换”的药,在两名女佣的注视下,一点点喂叶承天服下。
王妈低着头,眼角余光瞥见药碗见底,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得逞的阴冷。
苏倾城恍若未觉,喂完药,继续闭目调息,仿佛耗神过度。
上午、下午,一切如常。叶承天气息越发平稳,脸上最后一点青黑也褪去,甚至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动一下。王妈和其他下人的神色,从最初的紧张,到后来的笃定,再到傍晚时分隐隐的期待。
夜幕再次降临。
叶凌峰再次“关切”地来到小院,看了看尚未苏醒但面色已近乎正常的叶承天,又看了看脸色依旧苍白、似乎在勉力支撑的苏倾城,假意安慰了几句,眼中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残忍。他确信,计划正在顺利推进。只需过了今夜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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