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建立的“工分制度”，她所倡导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个绝对的核心之上——劳动创造价值。
而现在，有人，在用一种名为“信仰”的毒药，从思想的源头，去腐蚀她未来的齿轮与螺丝。
这是在挖她的墙角。
而且，是从她最看重的下一代开始挖。
“那个孩子，在哪？”
艾琳娜的声音很平静，这种平静让凯尔感到办公室的空气都变得稀薄滞重。
“他叫提米，现在应该……还在学堂的操场上。”
“备车。”
艾琳娜吐出两个字，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
她站起身，走向门口，身影决绝。
“我要亲自去看看。”
“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家伙，敢在我的领地上，传播这种腐蚀思想的瘟疫。”
希望镇学堂。
这里曾是一座废弃的军营，如今被改造成了整个北境最特殊，也最令人向往的地方。
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一排排由矮人打造的，坚固耐用的木质课桌。
没有德高望重的大儒，只有一群从开拓兵团里挑选出来的，识字的退伍老兵，担任着最基础的文化教员。
但这里，有热腾腾的免费午餐。
有完成课后作业就能获得的，实实在在的工分奖励。
更重要的，这里不看出身，不问过往。
无论是谁的孩子，只要通过了最基础的入学测试，都能在这里，获得平等的，接受教育的机会。
当艾琳娜换上一身普通的亚麻长袍，悄无声息地走进学堂时。
午后的阳光，正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在一张张稚嫩的，充满了对知识渴望的脸上。
阿奇博尔德大师，正站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地讲解着“杠杆原理”。
这位曾经的七阶大法师，如今却对这种最基础的物理学，充满了孩童般的热情。
“看见了吗？孩子们！”
他用一根小小的木棍，轻易地撬起了一块比他还重的石头。
“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整个世界！”
“这，就是‘力’的奥秘！这，就是科学！”
孩子们发出一阵阵惊叹的欢呼。
艾琳娜的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她很满意眼前的景象。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用最直观的，可被验证的“事实”，去取代那些虚无缥缈的“神迹”。
从而，在这些孩子的心中，埋下名为“科学”与“理性”的种子。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很快，就锁定了那个叫“提米”的孩子。
那是一个很瘦弱的男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金色的头发有些枯黄，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标志。
他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聚精会神地听讲。
他的眼神飘忽，嘴唇微动，像是在无声地背诵着什么。
艾琳娜的听力远超常人。
她能清晰地辨认出，他在背诵的，是《光明圣典》的第一章，“创世篇”。
下课的钟声响起。
孩子们像一群挣脱樊笼的小鸟，冲出了教室。
艾琳娜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叫提米的孩子。
提米没有跟其他孩子一起去玩耍。
他独自一人，走到了操场的一个角落，从怀里，珍而重之地掏出了半块黑面包。
那是他中午省下来的。
他没有立刻吃。
而是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用一种近乎圣徒的姿态，开始低声祷告。
“赞美您，仁慈的光明之神。”
“感谢您赐予我今日的食粮。”
“愿您的光辉，普照大地，驱散一切的黑暗与邪恶……”
祷告完毕，他才拿起那半块干硬的黑面包，小口小口地，珍惜地啃食着。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学堂的栅栏外。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亚麻长袍，剃着一个锃亮的光头。
他的脸上，总是挂着一种悲天悯人，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他看到提米，对着他，招了招手。
提米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种光芒，是饥饿的狼崽看到了归巢的母狼。
他飞快地跑了过去。
“朝圣者大人！”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孺慕与崇拜。
那个被称为“朝圣者”的光头男人，微笑着摸了摸提米的脑袋。
“我的孩子，今天的课程，感觉怎么样？”
“那些异端的邪说，没有玷污你纯洁的灵魂吧？”
“没有！大人！”
提米挺起小小的胸膛，一脸骄傲。
“我一直都在心里，默念您教给我的经文！”
“很好。”
光头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从宽大的袖袍里，取出了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塞到提米手里。
“这是神，对你虔诚的奖赏。”
提米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
里面，是一块散发着浓郁奶香的，金黄色的饼干。
饼干上，还用模具，印着一个精致的太阳徽记。
提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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