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过去了。
那些雪慢慢化了，变成水，流进地里。那些草从土里钻出来，嫩嫩的，绿绿的。那些树也发芽了，一点点绿，在那些灰褐色的枝干上，像一小撮一小撮的火。
那些人开始翻地，准备春耕。
小禾也去帮忙。
她拿着那把小锄头，跟在小雨旁边，一下一下地刨。刨几下就歇一会儿，看看天，看看地，看看那些飞来飞去的鸟。
煤球跟在后面，带着那五只小狗。石头、雪花、糖糖、团团、念念，一只一只的，在那些刚翻过的地里跑来跑去，踩出一串一串的脚印。
小禾喊。
“念念！别踩！那是种菜的地方！”
念念跑回来，在她脚边蹭蹭，然后又跑开。
小禾摇摇头，继续刨。
中午的时候，单鹏把她们叫到那块碑旁边。
小禾跑过去，小雨跟在后面。单棠也来了。元翠站在单鹏旁边，手里拿着那个本子。
单鹏说。
“明天去交易城。”
小禾愣住了。
然后她跳起来。
“真的？”
单鹏点头。
小禾拉着小雨的手。
“小雨！明天去交易城！”
小雨也笑。
那笑很浅，但在阳光下，很亮。
小石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小禾看见他，跑过去。
“小石，你也去！”
小石愣了一下。
“我？”
小禾点头。
“一起去！人多好玩！”
小石看看单鹏。
单鹏点头。
“都去。”
小石也笑了。
那天下午，整个真言镇都知道这件事了。
沈素在医馆里收拾东西，给她们准备路上用的药。老贺在仓库里翻找，找出几件厚衣服，让她们带着，说路上冷。单棠在学校里交代周明，这几天让他一个人上课。
小禾和小雨跑回屋里，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的衣服，一点干粮，还有那支0001的试管。一人一半，用两个小试管装着，用布包好，贴身放着。
小禾把那支试管拿出来看了看。那液体还是蓝蓝的，在光里晃动着，像活的。
她小心地包好，塞进衣服里。
小雨也做着同样的事。
收拾完了，两个人坐在床上，互相看着。
小禾说。
“明天就能见到栾姨了。”
小雨说。
“她什么样？”
小禾想了想。
“瘦瘦的。骑一匹黑马。说话声音有点哑。但笑起来好看。”
小雨点点头。
她有点紧张。
小禾拉着她的手。
“别怕。我陪着你。”
小雨点头。
那天晚上，沈素把她们叫到医馆里。
她给每人发了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的是药，治拉肚子的，治发烧的，治外伤的。还有一小瓶抗血清，万一路上遇到空被咬，能救命。
小禾接过布包，背在身上。
沈素蹲下来，看着她。
“路上小心。”
小禾点头。
“知道。”
沈素又看着小雨。
“你也是。”
小雨点头。
沈素站起来，看着她们。
很久。
她伸出手，在她们头上各摸了一下。
“去吧。”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那些人就起来了。
太阳还没出来，东边只有一道灰白的光。那些云，灰的，粉的，一层一层地铺在天上。
小禾站在镇口，看着那些人。
单鹏站在最前面，背着一个大包袱。元翠站在他旁边，抱着那个本子。单棠站在另一边，也背着一个包袱。
煤球蹲在她们脚边。那五只小狗没来，老贺说它们太小，走不了远路，留在镇里让人照看。
小雨站在小禾旁边，拉着她的手。
沈素走过来，站在她们面前。
“路上听单叔叔的话，不许乱跑。”
小禾点头。
“知道。”
沈素看着小雨。
“你也是。”
小雨点头。
沈素又看了她们一眼。
然后她退后几步，站在人群里。
老贺走过来，拍拍单鹏的肩。
“路上小心。”
单鹏点头。
老贺又看着小禾和小雨。
“两个丫头，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点交易城的好东西。”
小禾笑了。
“好！”
老贺也笑了。
单鹏转身。
“走。”
那些人开始动起来。
小禾拉着小雨的手，跟上去。
走了几步，她回头。
沈素还站在那儿。老贺也站在那儿。还有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站在那儿，看着这边。
她举起手，挥了挥。
那些人也都举起手，挥了挥。
她转回头，继续走。
小雨也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也转回头，继续走。
走了很久。
小禾再回头。
真言镇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那些山，那些树，那些灰蒙蒙的天。
还有那些炊烟。一缕一缕的，从看不见的地方升起来。
她拉着小雨的手。
“怕吗？”
小雨想了想。
“有一点。”
小禾说。
“我也有一点。”
她顿了顿。
“但棠棠姐姐在，单叔叔在，元翠姨在，你也在。不怕。”
小雨点点头。
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继续走。
走在春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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