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戈壁的风,在这一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息。
遮天蔽日的青龙虚影悬浮在半空,龙鳞如古老青铜铸就,每一片都反射着苍黄的天光,近五百青龙部落精锐的气血在虚影中流转,化作龙睛里跳动的赤红火焰。
而在它对面,雪云菩萨白衣胜雪,纤尘不染的身影独立于虚空,周身萦绕的寒气让周遭空气都凝成了细碎的冰晶,坠落时发出“叮叮”的脆响,像极了死神的念珠。
“嗡——”
无形的威压如实质的山峦,从对峙的双方之间弥漫开来。
易阙感觉喉咙发紧,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刺痛。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铁血神虎惊天刀的刀柄,刀身传来熟悉的躁动,像是在畏惧,又像是在兴奋。
“走!快退!”莫老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苍老的脸上青筋暴起,周身淡金色的真气如薄纱般铺开,勉强挡住那股能压垮骨骼的气势。
他一手按在身后一个商旅汉子的背上,猛地发力,将人推得踉跄后退,“再不退,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易阙咬了咬牙,学着莫老头的样子,用肩膀撞向身边的青媚:“带着人绕路去海峡城,别回头!”
青媚的眼眶瞬间红了,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那你们……”
“少废话!”易阙低吼一声,语气却不自觉地软了半分,“老子命硬得很,阎王爷不敢收!赶紧滚,不然老子现在就把你绑了扔马车里!”
小蝶拉了拉青媚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走!我们去搬救兵,不能让易大哥和莫老白白送死!”她转头看向易阙,用力点头,“我们在海峡城等你们,一定!”
商旅队伍里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接着便是一片压抑的哽咽。这些常年走南闯北的汉子,见惯了生死,此刻却红了眼眶。
莫老头见状怒喝:“哭个屁!想让老子们死不瞑目?赶紧滚!记住,到了海峡城,报青龙部落龙三的名字,就说雪云菩萨要屠族!”
最后一个“屠”字出口,莫老头猛地转身,不再看众人。青媚和小蝶对视一眼,咬着牙转身,一人架起一个腿脚发软的商旅,头也不回地冲向远方的地平线。
易阙望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戈壁的褶皱里,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战场中央,脸上的痞气被一层寒霜覆盖。
雪云菩萨自始至终没有看那些撤离的“蝼蚁”,她的目光落在青龙虚影上,琉璃般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直到最后一道人影消失在视野里,她才缓缓抬起右手,纤长的手指在空中虚握。
“咔嚓……咔嚓……”
刺骨的寒意骤然爆发,方圆几里的地面以她为中心凝结出冰纹,草叶上的露珠瞬间冻成冰晶,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一柄三叉戟在她掌心缓缓成型,戟身由万载玄冰雕琢而成,流转着幽蓝的光泽,戟尖的寒气甚至扭曲了周围的光线,让人不敢直视。
“你们这些蝼蚁,杀害我密宗弟子,”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戈壁,像冰珠落在玉盘上,“今日就让你们明白,触怒菩萨境强者,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易阙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往上窜,丹田内的真气都开始凝滞,他连忙运转混元一气金刚不坏童子功,淡金色的气血从皮肤下渗出,才勉强抵挡住那股冻彻骨髓的寒意。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莫老头,只见老人周身的淡金真气已经变成了赤金色,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将靠近的寒气蒸腾成白雾。
“这婆娘……比传闻中更狠更可怕。”莫老头喘着粗气,声音发颤,“龙三那小子的战阵虽然唬人,但在合道期面前,撑不了多久。”
易阙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语气却带着狠劲:“撑多久不是她说了算的。莫老,你说咱们俩今天能不能混个‘草原双煞’的名头?”
莫老头被他逗得一怔,随即骂道:“混小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嘴贫!等会儿打起来,记得跟紧老子,别光顾着耍帅!”
话音未落,雪云菩萨身后忽然浮现出一尊巨大的元神法相。那法相通体琉璃,与她本人一般无二,只是面容更为威严,双眸紧闭,周身环绕着淡淡的佛光,与她散发出的极寒气息形成诡异的平衡。当法相的眼眸缓缓睁开时,整片戈壁的温度再次骤降,连天空的太阳都仿佛失去了温度。
“冰封千里,暴雪降临。”
轻描淡写的八个字,却像一道圣旨。
雪云菩萨身前的空气骤然炸开,无数拳头大小的雪块凭空出现,带着尖锐的呼啸劈落下来。
这些雪块并非寻常冰雪,每一块都蕴含着足以冻结真气的寒气,砸在地上便炸成一片冰碴,瞬间将方圆几里变成了白茫茫的冰雪世界。
青龙虚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龙躯摆动间带起狂风,试图吹散暴雪。但那些雪花仿佛有生命般,绕过风势继续下落,打在龙鳞上发出“噼啪”的脆响,瞬间凝结出一层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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