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是在第二天清晨接到那道指令的。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肩头，淡青色的细密鳞片在领口边缘若隐若现——那是龙人血脉留下的印记。她阅读指令时微微偏头，阳光滑过她的颈侧，鳞片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泽，随即被翻起的衣领重新遮住。
指令的文本很简短，以领主府行政文书的格式发出，理由写的是“秋季疫病防控与训练伤防治”——要求她在二十天内完成医疗所的扩建和药材储备的补充，同时为各军团培训一批战场急救员。
莉娅看完指令，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什么大人物。在御海领的核心团队里，她的名字总是排在最后——既不像沈砚那样掌控全局政务，也不像格里芬那样纵横外交，更不像凯兰和雷克萨那样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她只是一个医者。
但她从来没有让林昊失望过。
她认得这道指令的措辞风格——表面上是常规的秋季防疫安排，但扩建规模、药材储备量和急救员培训人数，全都超出了正常防疫所需。林昊没有在指令里多说一个字，但她看得懂。
第十九天的傍晚，莉娅站在医疗所新扩建的院落里，看着眼前的一切，终于在心里把那口气松了下来。
两排新修的砖木结构病房在原有医疗所的东侧空地上立了起来，每排八间，每间可容纳六到八张病床。外墙的石灰还没完全干透，在暮色中泛着微微的白，窗框是新安的木料，凑近了能闻到松脂的气味。仓库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排药箱和绷带卷，药材储备量比入秋前翻了一倍。这些数字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每一样都是她亲手核对过的。
她沿着新修的回廊慢慢走了一遍。
走到第三间病房门口时，她停了一下，伸手推开半掩的门。里面空荡荡的，床铺已经铺好，白色的床单在傍晚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干净。她走进去，在靠窗的那张床边站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按在床沿上。
她想起第一天拿到指令时的情形。走出领主府之后，她先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跑回医疗所，而是去了城东的老医馆。馆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脾气倔得很，她耐着性子跟他谈了小半个时辰，最终老人拎着药箱跟她走了。之后她又一家一家地拜访了城里的每一位医者——从最负盛名的老医师到刚从学徒出师的年轻人，从卖草药的商贩到懂一点急救皮毛的退役老兵。有些答应了，有些拒绝了。
最终她带回了十一个人。
十一个医者，加上从各军团抽调的一百名士兵。她把那一百名士兵编成十个小组，每组由一名医者带队，白天学理论、下午练实操，从止血包扎到骨折固定，从担架制作到创伤感染处理。训练场上的那些日子，她嗓子哑了好几回，每天晚上回到住处倒头就睡，第二天天没亮又爬起来继续。
她从来没觉得辛苦。只是偶尔在夜里一个人的时候，会想——如果这些培训好的急救员和这些崭新的病房，最终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该多好。
她收回思绪，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检查完最后一间病房后，她回到院子中央，扫视了一圈。仓库里的药材、病房里的床铺、急救员名单上的一百个名字——全都到位了。她对得起那道指令，也对得起林昊的信任。
她站在暮色中，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锁上了医疗所的门。
暮色渐浓，海港方向的桅杆灯火次第亮起，在傍晚的海风中微微摇晃。她站在门外多看了一眼那片灯火——从明天起，这座医疗所就不再只是一间普通的诊室了。她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渐暗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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