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和密林，秋季的树叶已经染上了深浅不一的黄色和红色，从高处看去像一幅铺展开来的彩色地毯。但凯兰没有心情欣赏风景。他的目光在远处的天际线上来回扫视，捕捉着每一个可疑的黑点。
然后他看到了。
在东北方向，大约三到四里外的云层边缘，有三道黑影正在沿着山脊线向南移动。飞行姿态平稳，高度一致，间距均匀——不是鸟类，是人工操控的飞行单位。
凯兰立刻调整方向，朝那三道黑影斜插过去。他没有直接迎面冲上去，而是借助云层的掩护，从侧后方接近，同时将自己的高度微微拉升，占据上风位的优势空域。
距离拉近到两里左右时，他看清了对方的真容。
三头飞行魔兽。体型大约相当于两匹马并排的大小，翼展超过四丈，覆盖着深褐色的鳞甲，头部粗壮，长吻中有细密的牙齿——是岩脊飞龙，一种常用于帝国空骑的中型飞行魔兽。速度不算顶尖，但耐力好、负重能力强，适合长途巡航。
岩脊飞龙的背上各坐着一名骑手。骑手穿着深灰色的皮甲，没有佩戴任何家族或军团徽记，但坐鞍的形制——高背、双腹带、前部带有武器挂架——是帝国空骑的制式款式。
凯兰的心沉了一下。
他继续靠近，保持在一里左右的距离。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三头岩脊飞龙几乎同时偏转方向，排列成一个三角阵型，正面朝向他的方向。这是标准的空战防御姿态。
凯兰没有减速。他继续向前，同时举起右手，做了一个空骑通用的“表明身份”手势——手掌张开，水平挥动两下，意思是“我是巡逻单位，请表明来意”。
对方没有回应。
三头岩脊飞龙的骑手相互交换了一个手势，然后，中间那一头突然加速，朝着凯兰直冲过来。另外两头则向两侧散开，试图从左右包抄。
凯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犹豫。在中间那头岩脊飞龙冲到距离不足两百步时，他猛地侧身，翼尖一收一展，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急转弧线，避开了正面冲击。同时右臂一挥，一道压缩风刃脱手而出，贴着那头飞龙的左翼掠过——没有命中，但逼得对方不得不紧急偏转闪避，原本的冲击势头被打断了。
“没有标识、不做回应、直接攻击——”凯兰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不是巡逻队。这是专门来试探的。”
两头从侧面包抄的岩脊飞龙已经压了上来。凯兰不再留手，双翼猛地向下压，整个人瞬间拔高数十丈，脱离了对方的包抄范围。龙族在空中的机动性远远超过岩脊飞龙——这种魔兽的优势在于耐力和负重，但在垂直机动和急转弯方面完全不是龙人的对手。
他在高处短暂悬停，双手结印，龙语魔法在喉间低鸣。周围的气流迅速向他的掌心汇聚，形成一团肉眼可见的漩涡状风团。
下方的三头岩脊飞龙显然认出了这是什么——龙语魔法的前兆。其中一头骑手大声喊了一句什么，三头飞龙几乎同时掉头，朝北边全速撤离。
凯兰没有追。他散去了手中的风团，悬浮在原处，看着那三个远去的黑点迅速消失在天际线中。追击没有意义——对方的速度虽然不如他，但全力逃跑的情况下，他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截下三头。而且他隐隐觉得，对方的目的就是引他追击。
他在原地盘旋了两圈，降低高度，朝对方刚才飞来的方向搜索前进。飞了大约不到十里，他在下方一处隐蔽的山谷中发现了痕迹——几堆篝火的灰烬、被踩踏过的灌木丛、还有几根用来拴系飞行魔兽的木桩。从痕迹的新旧程度看，这处营地使用了大约三到四天，刚被遗弃不久。
不是战斗营地。更像是勘测队的临时驻地。
凯兰落地查看了一圈，在地上捡到一小块掉落的东西——一枚金属扣，拇指大小，背面刻着一串编号。他翻过来看了一眼正面，瞳孔再次微微缩紧。
那是帝国军需署的制式物资编码。
当天傍晚，凯兰回到了望海城。
他直接去了领主府，把那枚金属扣放在林昊的书桌上，将白天的遭遇从到尾说了一遍。
“三头岩脊飞龙，骑手穿的是帝国制式坐鞍和装备，但没有佩戴任何标识。”他总结道，“我靠近表明身份后，对方主动发起攻击，试图包抄我。我用龙语魔法逼退了他们，追了一段距离后发现了一处临时营地——不是军营，是勘测队的驻地。那枚扣子就是在营地附近捡到的。”
林昊拿起那枚金属扣，在指尖翻转着看了看。帝国军需署的编码格式他认识——以前在父亲的书房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勘测队。”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不是战斗部队，是测绘和侦察单位。”
“对。”凯兰点头，“如果帝国想发动进攻，来的是斥候和先锋部队，不会带着测绘工具在山谷里扎营。他们在画地图。”
林昊没有立刻接话。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沿着混乱之地北部山区的地形线缓缓移动。片刻后，他转过身来：“你今天遇到的，和影彻在北边看到的、江澜在海面上截获的——是一件事。”
凯兰微微皱眉。
“帝国在同时从陆路、海路和空中三个方向，对混乱之地进行系统性测绘和标记。”林昊说，“他们在为一场大规模的、长期的军事渗透做前期准备。不是今天打，也不是明天打——而是在为几个月甚至一年后的行动铺路。”
他走回书桌前，把金属扣放回凯兰面前：“你今天的任务完成得很好。接下来空中巡逻的频次加密一倍，重点覆盖北部山区。发现任何空中单位，不要贸然交战，优先回报位置和航向。”
凯兰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林昊。”他很少直呼他的名字，这一声让林昊抬起了头。
“今天的岩脊飞龙骑手，战术动作很熟练，不是新手。”凯兰说，“帝国在混乱之地投入的兵力，可能比我们目前看到的更精锐。”
林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
凯兰没有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林昊低头看着那枚金属扣，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空中、海上、陆地——三条线，同时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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