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呈报《御海领综合实力评估》那天,是深秋的一个午后。
卷宗不厚,但林昊知道,这份东西,沈砚和格里芬整理了整整一个月。里面是御海领这些年所有家底的盘点——人口、粮食、税收、军队、技术,五大项,每项都有详细的数据、对比和结论。
结论只有一句话:五项全部第一。
林昊没有急着看结论,先翻到附录的数据页。
人口那一栏,密密麻麻列着各镇的登记数字,最下面画了一条红杠,标着总数;粮食那一栏,粮仓的分布、储量、出入库的记录,一页一页,清楚得像账本;税收那栏,三大来源分列,每一笔都对应着具体的税目。军队那栏最厚,兵员、装备、粮饷、战备,连每支队伍的驻地和轮训计划都列了出来;技术那栏最短,却最沉——每一项技术,都代表着一个别人追不上的门槛。
沈砚在旁边轻声说:这些数字,都是咱们一点点干出来的。
人口:流民安置加上自然增长,望海城及周边的人口,已经超过混乱之地任何一个领地,比第二名多出近一倍。
粮食:土豆全面推广、轮作化肥落地,粮仓存粮按三年灾荒的标准还有富余,遇上年景差的时候,还能往外调。
税收:商税、农税、关税,三大来源稳定增长,国库盈余一年比一年厚。
军队:三军齐整,海陆空俱全,装备精良,粮饷充足,实战经验丰富——混乱之地独一份。
技术:魔导炮、破甲弹头、玻璃、八音盒、魔导通讯装置的原型……随便拿一样出来,都是别的领地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沈砚把卷宗呈上去,站在桌前,等着林昊的反应。
林昊翻得很慢。每一项数据,他都要看两遍——第一遍看数字,第二遍看数字背后的东西。人口后面,是粮食能不能养得起这些人;税收后面,是这些钱从哪里来、花到哪里去;军队后面,是这些兵能不能打仗、愿不愿意打仗。
他翻完最后一页,合上卷宗,没有立刻说话。
主君?沈砚等了一会儿,开口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林昊说,数据很漂亮。
那……
问题恰恰在这里。林昊打断他,数据太漂亮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深秋的望海城,依然繁忙:码头上船来船往,工坊的烟囱冒着烟,街道上人流如织。这座城,正在它最好的时候。
沈砚,你说,一只羊,什么时候最危险?
沈砚愣了一下:
羊肥了的时候。林昊说,羊瘦的时候,没人惦记;羊肥了,狼就开始围着转了。
他转过身,看着沈砚:我们富了,富得这么显眼——你说,别人看得见吗?
看得见。沈砚说,瞒不住。这半年来,来望海城打探消息的探子,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
他们打探什么?
什么都打探。沈砚说,问码头的吞吐量,问工坊的产量,问军队的编制,问粮仓的储备。有的探子装成商人,有的装成行脚客,有的干脆在茶馆里一坐一整天,竖着耳朵听人说话。
影彻的汇报,比卷宗更直白。
他说,最近半年,至少有五个领地的探子在望海城活动。有的装成商人,天天泡在码头上数船;有的扮成脚夫,混进工坊打听产量;还有一个,居然托关系混进了学堂——被教书先生认出来,问了几句,答得驴唇不对马嘴,灰溜溜地走了。
他们摸不清咱们的家底。影彻说,但他们在拼命摸。
摸到了吗?
摸到一些皮毛。影彻说,真东西,他们碰不着。可主君,他们碰不碰得着是一回事,想不想碰,是另一回事。
影彻都盯着呢?
盯着。沈砚说,他手底下的人,已经认熟了其中几张脸。可认熟也没用——探子可以换人,打探不会停。
林昊点了点头,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卷宗,又看了一遍最后那句五项全部第一。
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从现在起,情报与军备的投入,再加三成。
沈砚记下,又问:加在哪?
问完之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其实我心里有数——情报和军备,是咱们现在最不能省的两笔钱。乱世里,消息是眼睛,刀枪是拳头。眼睛瞎了,拳头再硬也是挨打的份。
林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能想到这一层,我就放心了。
情报,往周边领撒网——谁在串联、谁在密会、谁在盘算我们,都要看得见。军备,该扩的扩,该练的练,工坊加开一班,弹药多备三成。林昊顿了顿,我们富,是我们的本事;可要是让别人觉得,我们富得没防备,那就是我们的蠢。
明白了。
沈砚正要退出,林昊又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主君请说。
那份评估,从今天起,列为机密。林昊把卷宗锁进抽屉,外面的人怎么看我们,是他们的事;我们自己,心里要有数——枪打出头鸟。我们这只鸟,翅膀要硬,眼神要尖,还得会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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