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人战士来的时候，是一个清早。
他站在城门口，没有进城，就那么站着。他个子极高，比城门洞还高出一截，肩宽背阔，一身古铜色的皮肤，站在晨光里，像一尊铁铸的门神。城门口的人来来往往，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龙人族的战士，在混乱之地可不多见。
守门的兵上前询问。龙人战士低头看了他一眼，说：我听说，这座城的领主，是混乱之地最强的人。我来找他——跟他打一场。
守门兵愣了一下，赶紧派人去通报。
消息传到领主府的时候，林昊正在吃早饭。他听完，放下筷子，问：他是什么来路？
影彻的人已经查了：龙人公国来的，名叫加尔，是个佣兵。在公国那边打了几年的擂台，没输过几场。他说，公国的格斗擂台，他已经打腻了——听说混乱之地出了个能打的领主，想来试试。
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影彻说，龙人族好战，遇见强者就想碰一碰。这人不像是来找茬的——他连武器都没带，空着手来的。
林昊想了想，说：那就见见。
消息传开的时候，演武场外已经围了一圈人。有看热闹的百姓，有闻讯赶来的士兵，还有几个刚登记的超凡者——他们挤在人群里，想看看这位传说中一招放倒六阶斗师的领主，遇上龙人族的战士，会是什么场面。
龙人族啊。有人咂嘴，听说他们力气大得能把城墙掀了。
那也得分人。有人接话，你没听说？咱领主昨天在酒楼，一招就把六阶斗师摔地上了。
六阶和龙人战士能一样吗？
看着吧。
演武场上，林昊和加尔面对面站着。
加尔打量着林昊，眼里有几分失望：你就是领主？看着……不怎么壮实。
打人，不看壮不壮实。林昊说，看怎么打。
加尔咧嘴一笑，那我就试试，你这不怎么壮实的领主，到底有多能打。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扑了过来。龙人族的爆发力惊人——他这一扑，快得像一道影子，拳风带着呼啸，直捣林昊面门。
林昊没有躲。
他侧身，抬手，手腕一翻，搭上加尔的手臂。太极拳的字诀——不硬接，不硬抗，顺着加尔冲过来的力道，轻轻一带。
加尔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打进了棉花里，力道被卸了个干净。他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已经被一股力道带偏，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栽。
他连忙稳住重心，反手又是一拳。这一拳更快，更猛——可林昊还是那个路数，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加尔越用力，越是使不上劲；他明明觉得自己的力气比对方大得多，可每一次出拳，都像打在空处，被对方随手一带，就偏了方向。
围观的士兵里，有懂行的人低声说：你们看出门道没有？领主大人从头到尾，没有主动攻过一下——全是在接招。
接招也能赢？
你看加尔那脸——他越打越急，越急越乱。他那一身力气，全被领主大人借走了。这叫四两拨千斤。
千斤？
他的千斤，拨的是加尔的千斤。
三招过后，林昊忽然变了招。
他踏前半步，欺进加尔的怀里，肩膀一靠——这一靠看着轻描淡写，可正好顶在加尔的发力点上。加尔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演武场上，一片寂静。
加尔躺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天空，半天没爬起来。他打了十几年擂台，见过各种打法——硬碰硬的、阴险的、不要命的。可没见过这种打法：对方明明没怎么用力，自己却输得干干净净。
他撑着地坐起来，看着林昊，问：你这……是什么拳？
太极拳。林昊说，讲究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你的力气比我大，可力气越大，越容易被人借走。
加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林昊面前，单膝跪地。
加尔，龙人公国佣兵，打了十二年擂台。他说，今天输给领主大人，心服口服。加尔愿意留下，为领主大人效力。
林昊没有立刻扶他。他低头看着加尔，问：你为什么要留下？输了，就该走——你打擂台，输了不也是拍拍屁股走人？
加尔想了想，说：打擂台，输了是输了，赢家跟输家，没有缘分。可今天这一架，我输得明白——领主大人的本事，不只是拳头。我想看看，能练出这种拳的人，能带着人走多远。
林昊看着他，忽然笑了。他伸手，把加尔扶起来：起来。
领主大人答应留下加尔了？
答应。林昊说，但我不要仆人——我要的是战友。
加尔一愣。
我这儿，不兴跪来跪去。林昊说，你有本事，肯干活，听号令，那就是我的人。我的人，站直了说话。
加尔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打了十几年擂台，见过太多主人——擂台下的贵族，收留输家的豪强，哪一个不是高高在上，把人当牲口使唤。可眼前这个领主，把他扶起来，说：我不要仆人，要战友。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重重地抱拳，说了一个字：
加尔留下的消息，传得飞快。
龙人族的七阶战士，打擂台十二年没输几场——被领主大人一招放倒，还当场归顺了！这话在超凡者圈子里传开，越传越神：听说领主大人那一招，叫什么四两拨千斤——四两拨千斤！那得多大的劲道？
投奔的超凡者，更多了。有人是为了看看这位能一招放倒龙人战士的领主，有人是听说了我要的不是仆人，是战友这句话，专程来碰运气。
城门口，超凡者登记处的队伍，又长了一截。
沈砚看着登记册上翻倍的数字，感慨道：主君，您这一架，打得值。比发十道招贤令都管用。
林昊正在给加尔安排住处。他头也不抬，说：打一架，是让有心人看见；留一个人，是让有心人安心。看见本事，是招人的第一步；安心，才是留下的第一步。
他顿了顿，又说：加尔是个好苗子。龙人族，天生战士。让他去凯兰那儿报到——他以后，能当空中军团的一面盾。
窗外，演武场上，加尔正在跟雷克萨比划着什么——两个大块头，笑得震天响。
这座城，又添了一员猛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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