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的整个身体终于彻底从乌云中爬了出来。
那九颗羊面蛇头在云层下缓缓摆动，像是在适应这片许久未曾踏足的人间天空。
它那覆盖着暗青色龟甲的庞大身躯每迈出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白越龙山脉在它的脚下碎裂、塌陷，雪和岩石混合着泥土向两侧翻涌。
它的方向很明确，古幽城。
按照它的步幅和速度，大概再过几分钟就能走到城门口。而古幽城里少说有几十万平民百姓，绝大多数都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我蹲在山脊后面，看着那个庞然大物一步一步朝着古幽城的方向迈去，心头那股隐隐的愧疚感终于炸开了。这东西是我引出来的。如果它真的踏平了古幽城，那城里的每一滴血都和我脱不了干系。
我骂了一声，站起身来，昭栩剑出鞘。
跑是跑不掉了。哪怕打不过也得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座城因为我被踩成废墟。
我御剑而起，贴着山脊低空飞行，很快便绕到了相柳的侧面。距离近到我能看清它龟甲上那些细密的、如同古老符文的纹路，还有那九颗羊面蛇头各自喷出的、带着腐蚀性的雾气。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结印。金色的灵力从指尖溢出，在脚下迅速勾勒出一道复杂而古老的阵法纹路，从慢到快旋转着，越转越大，像一轮从地面升起的太阳。
“以吾之名，唤汝之形！”
光曜龙幼型的头颅从阵法中央猛然探出，发出一声震彻山野的龙吟。
它的体型比上次在诡秘之境召唤出来时又大了整整一圈，鳞片流转着耀眼的金光，龙须在风中飘荡，威势惊人。
但即便如此，当它完全从阵法中升起、昂首挺立在相柳面前时，我清楚地看到，它的身形还不到相柳的一半。
我心头一沉，但已经来不及多想了。相柳离古幽城越来越近，城墙上已经有修士开始结阵防御，灵光闪烁不定。
我握紧昭栩剑，体内龙源之力疯狂灌注剑身，金色的火焰在剑刃上熊熊燃起。
“冲！”
我御剑直冲而上，借着高度和速度的加成，挥剑斩向离我最近的一颗羊面蛇头的脖颈处。
“铛——！！”
剑刃斩在那覆盖着暗青色鳞片的脖颈上时，我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反震力。就像是砍在一块千万年不曾风化的古老岩石上，又或者是一块被天地灵气淬炼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铁壁。
虎口一阵剧痛，手臂瞬间麻到了肩膀，金色的火焰在鳞片上炸开一片火花，却只在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相柳的头颅微微偏转了一下，那颗被我攻击的头颅低垂下来，横裂的瞳孔漫不经心地扫了我一眼。
然后它随意地甩了一下头。
那动作轻描淡写，像是驱赶一只停在肩膀上的蚊子。
但我整个人直接被甩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后背重重撞在远处一处山坡上，砸出一个不浅的坑洞。
满嘴的泥土混合着一丝腥甜，我趴在地上撑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起来，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咽了两口才顺过气来。
昭栩剑脱手飞出去扎在了一旁的雪地里，剑身还在微微颤动。
光曜龙趁机扑了上去，张开巨口咬住相柳其中一颗头颅的脖颈处。金色的火焰在齿间爆发，相柳的鳞片上终于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裂痕，但也仅此而已。
光曜龙的体型相对于相柳来说实在太小了，就算咬住了也无法形成真正的压制，反而被相柳其他几颗头颅同时转头盯住。
古幽城方向。
城墙上，古硗冥与几位合体期长老已经联手撑起了一层巨大的淡蓝色防护罩，将整座城笼罩在内。
防护罩在日光下泛着水波般的柔光，但在相柳那庞大身躯的压迫下，那层光芒也在微微震颤。
城内的百姓们原本已经恐慌到了极点，但在看到那条金色巨龙突然出现在天际与那庞然大物对抗时，不少人愣在了原地。
“那是……龙？”
“有人在打那个怪物？”
“好像是个女的……她在和那个东西打？”
古硗冥一边维持着防护罩的灵力输出，一边抬眼看着远处那道纤细的正从山坡上爬起来重新握剑的身影，眉头紧锁。
他认出了那条龙，也认出了那个方向传来的熟悉气息，是那个前几日进城的小丫头。
“……还真是她惹出来的。”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责骂还是无奈。
而城墙上的那几位合体期长老，脸色也并不轻松。有人开口问：“家主，是否要派人出去接应？”
古硗冥沉默了一瞬，看到那个纤细的身影再次升空，朝着相柳的方向冲去，最终微微摇了摇头：“她既然在城外扛着，我们先把防护罩稳住。城内几十万百姓经不起任何闪失。”
而在城墙上，许多守城的修士也看到了那道蓝色的身影再次迎着相柳飞去，剑刃上重新燃起了金色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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