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卫元帅那句话像锤子一样砸在他们心上:“死的可能就是跟你出生入死的兄弟。”
下午的课更苦。
有时候是野外拉练,全副武装,翻山越岭,一天走八十里。有时候是极端环境训练——大冬天跳进冰冷的河里泅渡,三伏天在太阳底下披着全甲站军姿。
卫铮常说:“地图上看一百遍,不如用脚走一遍。”
她自己也跟着练。五十多岁的人了,跟一群小伙子一起爬山涉水,从不喊累。左臂那副护甲在激烈活动中哗啦作响,可她动作一点不慢。
有一次拉练,一个叫孙虎的学员中暑晕倒。卫铮让人把他抬到树荫下,亲自给他喂水,敷湿布降温。等孙虎缓过来,看见是元帅在照顾他,吓得要爬起来行礼。
“躺着。”卫铮按住他,“战场上,你倒了,你的兵也会这样照顾你。记住这种感觉。”
孙虎愣愣地看着她,眼圈有点红。
除了这些,还有一门课,让很多学员起初很不理解。
叫“兵卒民生”。
上课的不是武将,也不是谋士,是请来的老农、小贩、工匠,甚至还有退伍的老兵——不是军官,是普通士兵。
他们讲怎么种地,一年收成多少,交完税还剩多少,够不够一家人吃。讲市井小生意怎么做,本钱多少,利钱多少。讲工匠的活儿多累,工钱多微薄。讲普通士兵家里几口人,靠着那点饷银怎么活,阵亡了抚恤能不能及时发到家人手里。
有些学员听得不耐烦,私底下嘀咕:“学这些有什么用?咱们是带兵打仗的,又不是当县太爷。”
这话传到卫铮耳朵里。
她没发火,只是在一次课后,把所有人都带到书院后面的山坡上。
那里有几座坟。
没有墓碑,只有简单的木牌,上面刻着名字。
“这里埋的,是虎牢原一战,我亲兵队的七个人。”
卫铮站在坟前,声音很平静,“最大的二十八,最小的十九。他们跟着我从初阳谷一路打到凤翔京,最后死在虎牢原。”
她顿了顿,转身看向那些学员。
“他们死了,家里剩下的人怎么活?父母谁养?妻儿谁顾?”她问,“你们觉得,这些事跟你们无关?”
没人敢说话。
“我带兵这些年,见过太多。”卫铮继续说,“将士在前方拼命,死了,家里揭不开锅,卖儿卖女。残了,讨饭都没人要,最后饿死街头。”
“为什么?因为很多带兵的人,眼里只有军功,只有升迁,只有打胜仗。他们忘了,兵也是人,也有父母妻儿,也要吃饭活命。”
她指着山下远处隐约可见的村落炊烟。
“你们手里的刀,不是为自己挥的,也不是为哪一个人挥的。”
她说,“是为了让这些炊烟能一直冒下去,让那些普通人能安安稳稳种地、做买卖、过日子。”
“如果连他们活得好不好都不知道,你们凭什么带兵?凭什么让他们为你们拼命?”
那天之后,再没人抱怨“兵卒民生”课没用。
反而有很多学员课后主动去找那些来讲课的老农、老兵聊天,问得更细,记得更认真。
晚上的时间,卫铮大多用来做一件事——口述《卫公兵法》。
她不识字,更不会写。就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纸笔,由她收养的虎头——现在已经改名叫卫怀恩了——负责记录。
起初虎头觉得这是件荣耀的事,兴奋得很。
可很快他就发现,这活儿不好干。
卫铮说得慢,有时候一句话要反复琢磨很久。说的内容也朴实得过分,没什么华丽的词藻,全是干货。
“第一章,选兵。”卫铮闭着眼,慢慢说,“兵不在多,在精。精兵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怎么练?一要狠,往死里练,练到他们梦里都在挥刀;二要慈,练伤了得给治,练饿了得给吃,练好了得给赏。恩威并施,才能让人既怕你,又服你。”
虎头埋头记录,笔尖沙沙响。
“第二章,用兵。”卫铮继续,“用兵之道,首重‘势’。什么是势?天时,地利,人心,粮草,都是势。势在我,则攻;势在敌,则守;势均力敌,则谋。谋什么?谋分其势,谋乱其心,谋断其粮。”
她顿了顿,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当年虎牢原,燕王联军兵力占优,铁浮屠冲锋,势不可挡。我们怎么赢的?不是硬拼,是用火炮挫其锋芒,用长枪阵耗其锐气,用骚扰断其粮道,最后等他们疲了、乱了,再一击致命。这就是‘谋势’。”
虎头记录的手停了停,抬头看着卫铮。
他知道虎牢原,知道那一战多惨烈,死了多少人。可听卫铮这样平静地剖析,还是第一次。
“第三章,为将。”卫铮的声音低了些,“为将者,先要弄明白一件事:你为什么带兵?为了升官发财?为了光宗耀祖?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虎头以为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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