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沅勒马,扫视全场。
目光所及,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她翻身下马,玄甲卫迅速在前方分开一条路。她走到打谷场中央,那里有个废弃的碾盘。
“青鸢,扶我上去。”
站在碾盘上,视野开阔。
下面黑压压的人头,一张张被日晒风吹得粗糙黝黑的脸,眼中满是警惕、恐惧、怀疑,以及深藏的麻木。
崔沅深吸一口气,开口。
声音不算洪亮,却清朗,借助碾盘的高度,传得很远。
“诸位乡亲,我是崔沅,云州民政总执。今日来,不是带兵镇压,而是来跟大家说几句话。”
人群寂静,所有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第一句:凤鸣军,不抢百姓的地。”她顿了顿,让每个字都砸进众人耳朵,“不但不抢,还要分地——分给无地、少地的乡亲。”
下面响起嗡嗡议论。
孙癞子急喊:“别听她胡说!天上能掉馅饼?分明是骗局!”
崔沅不理会,继续道:
“第二句:新制之下,自耕农田赋减半。以往亩赋两斗,今后上田一斗,中田七升,下田五升。废除一切杂税。”
有人低声计算,眼睛渐渐亮起。
“第三句:佃户租子,最高不得超过收成三成。白纸黑字写进律法,地主不得再加。”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涟漪。
三成租?
以往给孙家交租,好年景要交六成,遇灾年甚至七成、八成!三成……想都不敢想!
孙癞子跳脚:“妖言惑众!官府什么时候替咱们佃户想过?这定是缓兵之计,等骗得大家散了,秋后算账!”
崔沅等的就是这句。
她目光转向孙癞子,声音陡然转厉:
“孙癞子,你说官府不为佃户着想——那我问你,去年春旱,孙家可有减租?”
孙癞子一噎。
“去年秋涝,孙家可曾免息?”
孙癞子脸色发白。
“前年,佃户刘老栓交不起租,被你们逼得卖女,女儿投河自尽,可有此事?”
“大前年,佃户赵寡妇被你们强占田地,吊死在孙宅门口,可有此事?”
“还有——”崔沅从怀中取出一卷纸,展开,正是墨翎提前送来的孙家罪证,“孙家老爷孙秉仁,为强占邻村水渠,指使家丁打死村民两人,伤五人,事后贿赂县衙,反诬村民‘械斗’——这案卷,还在府衙刑房!”
她将纸页举起,阳光下,墨字朱印,清晰刺眼。
“这样的东家,你们还要替他守地?还要替他卖命?还要信他‘为你们好’的鬼话?!”
一连三问,声声如锤。
佃农们骚动起来。许多往事被勾起,愤怒、委屈、积压多年的痛苦,开始翻涌。
一个老者颤巍巍走出人群,老泪纵横:“崔大人说的……都是真的!我闺女就是被孙家逼死的啊!”
另一个中年汉子也喊:“去年旱灾,我家交不起租,孙癞子带人抢了我家最后两袋粮种!我娘活活饿死啊!”
哭诉声、控诉声,越来越多。
孙癞子慌了,色厉内荏:“你们……你们敢背叛孙家?!往后还想不想佃地了?!”
“往后?”崔沅冷笑,扬声道,“不必往后!今日,我就替孙家,把欠你们的债,先还一点!”
她朝青鸢一挥手。
青鸢会意,带人从马车上抬下几口箱子。
箱子打开——
白花花的银子!黄澄澄的铜钱!还有布匹、粮食!
人群哗然!
“这些,是查抄孙家部分浮财。”崔沅高声道,“现在,按户发放!凡是去年被孙家加租、强抢、逼债的,皆可来领!当场登记,当场发钱!”
玄甲卫迅速维持秩序,墨翎带人登记、发放。
领到钱粮的佃农,捧着那些做梦都不敢想的银子铜钱,双手发抖,泪流满面。
“谢谢崔大人!谢谢娘子军!”
民心,在真金白银和沉冤得雪中,迅速扭转。
孙癞子见势不妙,想溜,被两个玄甲卫当场按住。
崔沅站在碾盘上,看着下方渐渐平息的人群,看着那些从麻木到激动、从怀疑到信任的脸,心中一块巨石落地。
她知道,这第一关,过了。
但更凶险的,还在后面。
当夜,崔沅宿在孙家庄临时腾出的里正宅院。
院子简陋,但收拾得干净。青鸢带人内外警戒,玄甲卫轮班值守,看似万无一失。
崔沅却毫无睡意。
她坐在灯下,复盘今日种种。
孙家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日只是煽动佃农,明日呢?后日呢?那些盘踞云州百年的地头蛇,手段绝不止于此。
正凝思间,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嗒”一声。
像瓦片松动。
崔沅动作一顿,手缓缓摸向案上那块沉重的青石砚台——那是白日里在村里寻来临时用的。
烛火跳动了一下。
窗纸外,隐约有道黑影一闪而逝。
不是风声。
她屏住呼吸,轻轻吹熄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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