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们看的是:他们为何能造出这些?他们的治学方法、思辨逻辑、鼓励探索的风气,有什么值得我们借鉴?”
“然后,把这些‘为何’带回来。融合我们的《考工记》《天工开物》,融合我们的勾股术、炼铁法,走出我们自己的路。”
堂内鸦雀无声。只有烛火哔剥,和窗外隐约的蝉鸣。
一个胆大的男学子举手:“首辅大人,若我们学了西学,是否……就不再是圣贤门徒了?”
崔沅笑了。
她走到西壁,指着那幅《天体运行图》——那是译书馆根据西书刚刚绘制的,日居中,诸行星环绕,颠覆了传统的“天圆地方”。
“你看这幅图。”她说,“在西夷,提出此说者曾被斥为异端,甚至遭火刑。但百年后,越来越多证据表明,他是对的。”
“学问的真伪,不看出身,不看古今,只看它是否符合事实,能否经得起验证。”
她转身,眼神清亮如星,“圣贤教我们‘格物致知’‘实事求是’,这便是最大的包容。
只要你们心中守着一杆秤——秤的一头是事实,一头是良知。那么,无论学的是孔孟之道,还是欧罗巴之术,都不会迷路。”
她走回堂前,最后说道:
“从今日起,你们不必再问‘这是中学还是西学’。只问——‘这是不是真理?对我朝百姓有没有用?’”
“这,便是开眼看世界的第一课。”
暮色四合时,崔沅独自信步登上了书院后的观星台。
这是去年新建的,台高七丈,上设浑仪、简仪、象限仪。玄真道长常在此夜观天象,今日却空无一人。
她扶着冰凉的栏杆,极目远眺。
西天残阳如血,将云层染成金红、绛紫、靛青的层层波浪。
东面,凤翔京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街巷如脉络,流淌着温暖的光河。
更远处,隐隐可见天津卫方向的海面,深蓝如墨,与夜幕渐渐融为一体。
风吹起她的官袍下摆,猎猎作响。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崔家藏书楼偷读《瀛涯胜览》,对着书中描绘的“爪哇巨港”“锡兰佛国”心驰神往。那时以为,海外便是传说中的仙境。
如今才知道,海外有明珠,也有豺狼。
有值得学习的技艺,也有必须提防的野心。
“老师。”苏琬不知何时来到身侧,递过一件披风,“起风了。”
崔沅接过,却未披上,只望着海的方向:“译书馆第一批书目,拟好了么?”
“拟好了。共四十七种,以算学、格物、火器、航海为主。已着人日夜赶译。”
苏琬顿了顿,“柳明薇主动请缨,要带队去工部炮厂,盯着新式开花弹的试制。她说……要从根子上学。”
崔沅微微一笑:“是个可造之材。”
两人沉默半晌。星子一颗颗亮起来,先是零落的几颗,继而成片成河,最终漫天璀璨,低垂得仿佛伸手可摘。
苏琬轻声问:“老师,您说百年之后,后人会如何评价今日?是说我们太过保守,错失了全面开海的机遇?还是说我们太过强硬,埋下了与西夷交恶的隐患?”
崔沅仰首望着星空,良久,才缓缓道:
“后人如何评说,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今日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让这个国家在保持独立的前提下,睁开了眼睛;都让下一代人,有机会站在我们的肩膀上,看得更远。”
“至于百年后的风浪……自有百年后的人去面对。”
她收回目光,看向脚下灯火辉煌的京城,声音沉静如深潭:
“我们能做的,只是在他们出海之前——把锚,铸得结实些。”
海风长啸,掠过观星台,卷起她的衣袖,宛如一面逆风展开的旗。
而东方海平面上,一弯新月正悄然升起,清辉洒向充满未知的深蓝。
喜欢被父兄献祭后,我掀了这男权天下请大家收藏:(m.x33yq.org)被父兄献祭后,我掀了这男权天下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