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根加固撑木装好时,工棚外传来脚步声。
卫铮冲进来,满身尘土,脸上有道新鲜的血痕,从颧骨划到下颚,血还没完全凝固。
她看都没看欧冶明,直奔投石机,手指在加固撑木上敲了敲。
“能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欧冶明点头。
“装弹。”卫铮转身朝外喊,“来五个人!快!”
士兵们冲进来,七手八脚地往投石机配重筐里装石块。欧冶明退到角落里,看着他们操作。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不是怕,是刚才用力过猛后的虚脱。
投石机被推出去时,她跟到工棚口。
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东墙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在烟隙间闪烁。投石机被推到预定位置,士兵们调整角度,拉下扳机。
配重筐落下,抛竿甩起,石弹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她听见了木头断裂的声音。
很清脆的“咔嚓”声,混在战场杂音里,几乎听不见。但她的耳朵抓住了那个声音,像抓住了一根刺。
她看见投石机的主梁弯了。不是缓缓地、优雅地弯曲,是突然地、决绝地折出一个角度。
加固撑木撑住了大部分力道,但裂缝终究还是裂开了。榆木的纤维在最后一刻选择了背叛。
石弹的抛物线歪了。原本该砸在城垛上的石弹,偏了至少三丈,砸在城墙外缘,激起一片尘土。
卫铮骂了句什么,声音被风吹散。
欧冶明转身,走回工棚角落。她在陶罐前蹲下,抓了把硝石,又抓了把硫磺,混在一起。手指捻动,粉末从指缝间漏下,落在陶罐底。
不对。比例不对。手感不对。
她倒了重来。这次用量更精确:七撮硝石,一撮硫磺,一撮木炭。混合,轻轻摇晃,让粉末均匀。
然后她做了件危险的事。
没有用引线。她捡了根细铁丝,一端插进混合物里,另一端握在手里。从炉子里夹出一小块烧红的炭,凑近铁丝——
嗤!
火焰沿着铁丝窜下去,瞬间点燃火药。不是爆炸,是剧烈的燃烧,火光刺眼,黄烟腾起,热浪扑在她脸上。
她没闭眼。
她盯着那团火,看它如何膨胀,如何收缩,如何在陶罐有限的空腔里横冲直撞。
烟很浓,带着硫磺的臭味,灌满她的鼻腔、喉咙、肺。她咳嗽起来,眼泪被呛出来,但眼睛还睁着。
罐子没炸。只是烧,剧烈地烧。
火焰熄灭时,陶罐内壁结了一层黑色的硬壳,像熔岩冷却后的壳。她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硬壳的瞬间,烫得缩了回来。
但已经晚了。
疼痛从指尖传来,迅速蔓延到整个手掌。她低头看,指腹烫起了泡,透明的,鼓鼓的,皮肤下的液体在晃。
她没出声。把烫伤的手浸进旁边的水桶里。
冰凉的水包裹住伤口,疼痛稍缓。她盯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脸被烟雾熏黑,眼睛发红,头发散乱地粘在额前。
丑。
她脑子里冒出这个字。不是自怜,是客观评价。像评价一块锻造失败的铁,弯曲,裂纹,没有用了。
“你对自己太狠。”
声音从身后传来。欧冶明回头,看见玄真道长站在工棚口,一身灰布道袍,肩上挎着药箱。道长走过来,蹲下,握住她的手从水里捞出来。
烫伤很严重。三个水泡,最大的有铜钱大,皮肤边缘已经发白。
玄真打开药箱,取出金针,在火上燎了燎,刺破水泡。动作极快,几乎感觉不到疼。
脓水流出,她用干净棉布吸掉,然后涂上药膏。药膏是绿色的,带着草叶的清香。
“这种试验,该用引线,该站远点。”玄真说,声音平静,没有责怪的意思。
欧冶明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不对自己狠,就得对别人狠。”
玄真抬眼。
“我见过坊里的男人怎么做试验。”
欧冶明继续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天气,“他们抓新来的学徒,让学徒拿着引线,点着了跑。
跑慢了炸死,是学徒命不好。跑快了提前炸,是学徒心慌。反正错都在学徒,他们永远是对的。”
她顿了顿。
“我不想变成那样。”
玄真没说话,继续包扎。布条缠得很紧,但不过分紧,刚好能止血,又不妨碍指尖的细微活动。
包扎完,玄真没立刻松开手。她握着欧冶明的手腕,拇指按在腕脉上,停了会儿。
“你心跳很快。”她说。
“嗯。”
“怕?”
欧冶明想了想,摇头。“不是怕。是……急。”
急什么?急木头不够硬,急铁不够韧,急火药不受控,急自己太慢,赶不上前头死人的速度。
急这个世界有太多问题需要解决,而她只有一个脑子、两只手、一条跛腿。
但这些话她没说。说了玄真也未必懂。
玄真松开手,站起来。“药膏一天换一次。这只手这两天别用力,别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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