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的秋,是被山风揉碎的。太白山深处的盘山公路,像一条灰黑色的带子,缠在层林尽染的山峦间,道旁的红桦、落叶松燃成一片火海,风卷着松涛掠过山谷,发出虎啸般的轰鸣,混着涧水的泠泠声,把这片藏在华夏腹地的秘境,衬得既壮阔,又带着生人勿近的野性。
一辆七座的SUV,正歪歪扭扭地停在公路的拐弯处,车头怼进了路边的排水沟,右前轮彻底爆胎,引擎盖里冒着淡淡的白烟,像一头濒死的困兽。
车里挤着五个人,都是金陵大学中文系的青年作家与研究生,领头的是龚砚。他今年二十七岁,刚出版了第一本散文集,在青年文坛小有名气,性子温和内敛,没什么文人的酸腐气,这次牵头组织这场太白山采风,一是为了新书积累素材,二是应几个同门好友的邀约,趁着秋高气爽,来秦岭深处看看山水。
同车的四个人,都是圈子里的熟人。周文彬是中文系的在读博士,最善掉书袋,一张嘴尖酸刻薄,最爱在文字里挑刺,又最爱在人前卖弄才学;苏明宇和李哲是一对同门师兄弟,写新诗的,平日里互相吹捧,暗地里却总在较劲,酸文假醋的模样刻在骨子里;还有个叫林薇薇的姑娘,写青春文学的,性子软,跟着众人一起,大多时候只是笑着附和,很少发表意见。
他们早上从宝鸡出发,往太白山深处的红河谷去,没想到刚过了鹦鸽镇,就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盘山公路上出了意外。车子爆胎,备胎在后备箱里,几个人都是握笔杆子的文弱书生,使尽了浑身力气,也没法把沉重的备胎从后备箱里拖出来,更别说换胎了。手机在这里彻底没了信号,连紧急电话都拨不出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山风越来越大,天色也渐渐沉了下来,几个人站在路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满脸愁容。
“早说了别往这深山里钻,你们非说这里有素材,现在好了,困在这鬼地方,晚上要是遇上山里的野猪、黑熊,咱们几个都得喂了野兽!”周文彬抱着胳膊,靠在车身上,尖着嗓子抱怨,眼神扫过众人,满是埋怨,“龚砚,你牵头的活动,你得想办法,总不能让我们困死在这吧?”
龚砚皱着眉,没理会他的抱怨,正沿着公路往远处望,试图找一户人家或是过路的车,可放眼望去,只有连绵的山峦和无尽的林海,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他心里也急,却依旧稳着性子,安抚众人:“别慌,这条路是往红河谷景区去的,总会有车路过,我们再等等,实在不行,就沿着公路往下走,总能找到人家。”
“往下走?十几公里的山路,天快黑了,你想让我们喂狼?”周文彬翻了个白眼,语气愈发刻薄,“我看你就是没本事,组织个活动都安排不明白,真是……”
话还没说完,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公路上方的山林里传了过来。
几个人瞬间闭了嘴,齐刷刷地抬头望去,只见山林的豁口处,走下来一个男人。
那男人身形极其魁梧,身高足有一米九往上,肩宽背厚,浑身的肌肉线条隔着洗得发白的迷彩服都清晰可见,古铜色的皮肤在夕阳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下颌线锋利如刀,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山里的深潭,锐利得仿佛能看透人心,鼻梁高挺,嘴唇偏厚,看着就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悍劲。他手里拎着一把开山刀,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腰间挂着一个军用水壶,还有一个沉甸甸的皮酒壶,裤腿上沾着泥土和草屑,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讨生活的人。
他走到公路边,停下脚步,扫了一眼陷在排水沟里的车,又扫了一眼手足无措的几个人,声音低沉浑厚,像山涧里滚动的巨石,带着浓重的陕南口音:“车坏了?”
龚砚连忙上前,语气恭敬:“大哥您好,我们是来采风的,车子爆胎了,备胎拿不出来,手机也没信号,困在这儿半天了,您能不能帮我们个忙?事后我们一定重谢。”
男人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绕着车看了一圈,随即走到车尾,掀开后备箱的门,扫了一眼里面的备胎。那备胎是全尺寸的,加上轮毂,足足有七八十斤重,几个文弱书生拼尽全力都拖不动,可男人只是伸出一只手,抓住轮胎的轮毂,手臂微微一用力,就把沉重的备胎从后备箱里拎了出来,轻轻放在了地上,像拎一只小鸡一样轻松。
几个人瞬间看呆了,周文彬到了嘴边的刻薄话,也硬生生咽了回去,满脸错愕。
男人放下备胎,又从自己的登山包里拿出千斤顶和扳手,二话不说,蹲下身就开始换胎。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手上的力气大得惊人,拧轮胎螺丝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虬结,不过十几分钟,就把爆掉的轮胎拆了下来,新的备胎稳稳地装了上去,又把爆掉的轮胎放进了后备箱,全程面不改色,连粗气都没喘一口。
换完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龚砚说道:“好了,能开了,不过这山路险,你们慢点开,别再往沟里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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