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黄土高原的秋,总裹着刀子一样的风。黄河支流无定河的水,卷着黄沙从长宁县的地界淌过,两岸的黄土坡被雨水冲得沟壑纵横,像老人脸上刻满的皱纹。长宁县是国家级的贫困县,守着这片靠天吃饭的黄土地,祖祖辈辈的人,都盼着能有条出路。
2018年,国家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的政策落了地,数亿的专项资金,连着防汛救灾、产业扶持、民生保障的各类拨款,像一股活水,源源不断地流进了这片干涸的黄土地。长宁的百姓们都说,这下好了,县里有钱修堤坝、建大棚、铺公路了,苦日子总算要熬到头了。
可他们没想到,这股本该浇活黄土地的活水,大半都流进了县委书记杨立群的口袋里。
杨立群那年四十八岁,从邻市的发改委副主任位置上调来长宁县当县委书记,刚上任的时候,穿着布鞋,带着草帽,天天往村里跑,对着镜头拍着胸脯说,要让长宁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三年脱贫,五年致富。长宁的百姓都以为来了个好官,敲锣打鼓地给他送万民伞,背地里却没人知道,这位看着平易近人的杨书记,肚子里藏着怎样的贪念。
不到半年,杨立群就露出了真面目。他给县里定了个规矩,所有的专项资金拨付,必须经过他一支笔签字,项目招标,必须他点头才算数。明面上,项目一个个立了起来,堤坝加固、温室大棚、通村公路,公告栏里写得漂漂亮亮;背地里,他和自己的小舅子张彪勾结,把所有的项目都交给张彪的皮包公司,再层层转包出去,工程款层层克扣,到了施工队手里,连三分之一都剩不下。
防汛的堤坝,设计的是三米高的石砌护坡,实际只砌了半米,里面全是虚土和建筑垃圾;给村民建的温室大棚,说好的进口钢架、保温棉被,实际用的是薄铁皮和破塑料布,风一吹就塌;通村的公路,设计的二十公分厚的混凝土,实际只打了八公分,通车不到半年,就坑坑洼洼,烂得像麻子脸。
而克扣下来的钱,全进了杨立群的腰包。短短两年时间,他就在省会西安买了三套大平层,给儿子在国外存了巨额的留学基金,平日里出入都是豪车,喝的酒一瓶上万,抽的烟一根几十块,县委大院里,他的办公室装修得像五星级酒店,光一张办公桌就花了几十万。
长宁的百姓,从最初的满怀期待,到后来的怨声载道。堤坝偷工减料,每年雨季,无定河涨水,下游的村子都提心吊胆,生怕堤坝决了口;大棚建起来了,却是一堆烂架子,根本种不了菜,百姓们投进去的血汗钱,打了水漂;公路烂了,山里的红枣、小米运不出去,只能烂在窑洞里。
百姓们背地里,再也不喊他杨书记,都叫他“杨扒皮”。说他是黄土地里的蛀虫,国家拨下来的救命钱,都被他扒了个精光。有人不服,去县里、市里举报,可举报信刚递上去,就落到了杨立群手里。举报的村民,轻则被派出所叫去训话,重则被张彪带着地痞流氓堵在家里打一顿,连窑洞的门窗都给砸了。
县里不是没有正直的干部。县纪委副书记李建国,是土生土长的长宁人,一辈子刚正不阿,看着杨立群胡作非为,气得整夜睡不着觉,偷偷收集杨立群贪腐的证据,可每次刚摸到一点线索,就被杨立群察觉,要么证人被威胁,要么证据被销毁,最后还被杨立群找了个借口,调到了县政协当个闲职,彻底没了实权。
还有从省里派来的驻村第一书记周明,被分到了最偏远的王家沟村。他看着村里百姓守着烂掉的大棚、坑洼的公路,看着杨立群在县里作威作福,心里又气又急,一次次给市里写报告,反映长宁的问题,可报告都石沉大海,还被杨立群记恨上了,处处给他穿小鞋,断了村里的帮扶资金,逼着他滚出长宁。
杨立群对此毫不在意,他在长宁一手遮天,上有市里的靠山撑腰,下有小舅子带着人保驾护航,别说几个村民、几个干部,就算是天塌下来,他都觉得自己能兜得住。他常跟身边的人说,水至清则无鱼,人不贪则无权,这长宁的天,就是我杨立群的天。
可他不知道,黄土地上的天,从来不是某个人的天。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恶到头终有报,而那报信的使者,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县委大院的槐树上。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县委大院的门卫老王头。
老王头在县委大院看了二十年大门,什么怪事都见过,可从来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事。那年入秋之后,每天夜里,大院里那棵百年老槐树上,总会传来猫头鹰的叫声。
陕北人管猫头鹰叫“夜猫子”,老辈人都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不怕夜猫子叫,就怕夜猫子笑”,这东西是报丧的凶鸟,但凡它在哪家院子里夜夜叫,那家迟早要出大祸。
起初,只有一只猫头鹰,夜里落在槐树上,“咕咕——喵——”地叫,声音尖利又诡异,在寂静的大院里,听得人头皮发麻。老王头拿着手电筒去照,想把它赶走,可手电筒的光一照过去,那猫头鹰就扑棱着翅膀飞了,等老王头回了门卫室,它又落回树上,继续叫,怎么都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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