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三峡的秋,总裹着江风里化不开的湿雾。秭归城外的青滩水域,是三峡里最出名的险滩,哪怕三峡大坝蓄水多年,江底依旧藏着数不清的暗流与礁石,浑浊的江水卷着漩涡,日夜翻涌,拍打着岸边的嶙峋怪石,像一场持续了千年的呜咽。
田子成的小渔船,就泊在青滩的江湾里。
他今年二十八岁,是三峡小有名气的人文摄影师,也是这片江面上,最执拗的寻踪人。从八岁那年父亲田良耜在这片江面上失踪算起,整整二十年,他几乎踏遍了青滩上下游的每一寸江岸,潜遍了江底的每一处礁石缝,只为了找到父亲的一点踪迹。
田良耜,是秭归航道局干了一辈子的航道维护员,也是三峡里小有名气的民间诗人,更是川江号子的非遗传承人。他一辈子守着长江,对青滩的每一处暗流、每一块礁石都了如指掌,闭着眼睛都能把船开过险滩。2006年的深秋,三峡大坝刚蓄水不久,青滩水域的航道发生了变化,田良耜带着两个徒弟,开着航道巡查艇去勘测水文,却再也没有回来。
搜救队在江面上搜了整整半个月,只找到了几块巡查艇的碎片,连人带船,像是被长江彻底吞了进去,尸骨无存。最终,官方只能按意外翻船溺亡结案,给田良耜定了因公殉职,可连一具尸骨都没有,连个能下葬的衣冠冢,都填不满田子成心里的窟窿。
那年田子成才八岁,刚上小学二年级。出事的前一天,他还因为父亲答应带他去看三峡红叶,却又临时要去巡江,跟父亲大吵了一架,摔了门,连一句再见都没说。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一次别扭的告别,竟成了永别。
这二十年里,这句话像一根针,日夜扎在他的心上。
母亲在父亲失踪后的第三年,生了重病,撒手人寰,临走前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子成,别再找你爸爸了,长江吞了的人,找不回来的。好好活着,你爸爸在天有灵,也想看着你平平安安的。”
可田子成做不到。
他高考考去了武汉,读了摄影系,毕业后放弃了上海杂志社递来的橄榄枝,背着相机,回了秭归。他在江边租了间民房,买了艘二手的小渔船,天天泡在长江上,拍三峡的风光,拍江面上的行船,拍岸边的老纤道,也日复一日地,寻找着父亲的踪迹。
镇上的人都说,田家这小子魔怔了。二十年了,别说人,就算是铁打的船,也该被江水冲烂了,哪还有什么踪迹可寻?亲戚朋友也劝他,别再执念了,好好找个工作,娶个媳妇,过安稳日子,别一辈子耗在这没影的事上。
可田子成只是笑笑,不辩解,也不回头。他总觉得,父亲还在。每次他开着船闯进青滩的暗流里,眼看就要撞上礁石,总会有一股莫名的水流,把船轻轻推开,护着他平安靠岸;每次他在江面上遇到暴雨,迷失了方向,耳边总会隐隐约约传来川江号子的调子,引着他往安全的水域走。
他知道,那是父亲的调子。父亲唱了一辈子的川江号子,那雄浑又带着苍凉的调子,刻在他的骨子里,就算隔着生死,隔着二十年的时光,他也听得出来。
日子一年年过去,他拍的三峡照片,在国内拿了无数大奖,成了业内有名的摄影师,可他依旧守着这片江,守着那个找了二十年的执念。
转眼到了2026年的中元节,也就是秭归人说的“鬼节”。
这天的长江,起了罕见的大雾,从早上起,白茫茫的雾就裹住了整个江面,能见度不到五米,连常年跑船的老船工,都不敢在这天出船。镇上的老人都劝田子成:“子成,七月半,鬼门开,长江里的水魂都出来了,青滩那地方邪性,千万别去。”
可田子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喊他,去青滩,去父亲当年失踪的地方。
他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傍晚时分,给渔船加满了油,带上了潜水装备,还有父亲当年最喜欢的那壶包谷烧,开着船,一头扎进了漫天的江雾里,朝着青滩的深处驶去。
船在雾里开了半个多小时,四周只有江水拍打着船身的声响,还有江风穿过雾层的呜咽,静得可怕。田子成握着船舵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顺着心里的那个声音,一直往前开。
就在船驶到青滩最中心的水域,也就是父亲当年失踪的坐标点时,雾突然散了。
不是漫天的雾都散了,而是以他的船为中心,方圆百米的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头顶的月亮露了出来,清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四周的雾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这片水域围了起来,与世隔绝。
田子成僵在船舵前,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跑了二十年的长江,从来没见过这样诡异的场景。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又雄浑的川江号子,从江面的远处传了过来。那调子,是父亲最常唱的《青滩号子》,一字一句,分毫不差,那声音,浑厚、熟悉,和他记忆里父亲的声音,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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