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良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儿子脸上的眼泪,像他小时候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温柔:“傻孩子,爸从来没怪过你。爸知道,你那时候就是闹小脾气,爸怎么会跟你计较?你能好好长大,能守着长江,守着爸一辈子在意的东西,爸就知足了,比什么都知足。”
父子俩坐在月光下的江面上,喝着酒,说了整整一夜的话。田子成跟父亲说,母亲走的时候很安详,走之前还把父亲的诗稿、号子曲谱,都好好地收在了箱子里;说他拍的三峡照片,拿了大奖,让更多的人看到了长江的美;说他一直在跟着镇上的老艺人,学唱川江号子,没让父亲的手艺断了。
田良耜就安安静静地听着,眼里满是欣慰,时不时插一两句话,跟他说江底的暗流,说青滩的礁石,说当年唱号子的趣事,说自己这二十年,守着长江,看着过往的船平安驶过,心里有多踏实。
天快亮的时候,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江面上的雾,开始慢慢散了。田良耜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透明,他知道,相聚的时间,要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用长江石打磨的吊坠,上面刻着一艘小小的渔船,正是田子成小时候,父亲亲手给他做的,当年父亲失踪的时候,这枚吊坠也跟着一起消失了。他把吊坠放在田子成的手里,紧紧攥住他的手。
“子成,爸要走了。”田良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舍,“爸有两件事,想托付给你,也算是爸这辈子,未了的心愿。”
“爸,你说,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一定帮你做到。”田子成红着眼,用力点头。
“第一件事,我的尸骨,还卡在青滩江底,六十米深的那片鹰嘴礁石缝里,当年船沉下去的时候,我被卡在了驾驶舱里,二十年了,一直没出来。”田良耜的声音沉了下来,“我想回家,想入土为安,想葬在江边的山坡上,能天天看着长江,看着青滩。”
“第二件事,当年我救的那两个渔民,是下游归州镇的,一个叫王建国,一个叫刘长根。当年他们被救上来之后,一直不知道是谁救了他们,只知道是航道局的人。我这辈子,救人从来没想过要他们报恩,可我走的时候,他们连一句谢谢,都没机会跟我说。我想让你帮我告诉他们,当年的事,不用放在心上,好好活着,就够了。”
“还有,我书房里那个樟木箱子,最底下,有我没整理完的川江号子曲谱,还有我写了半辈子的诗稿。那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我想让你帮我整理出来,别让这老手艺,跟着长江的水,流走了。”
田子成把父亲的嘱托,一字一句,全都刻在了心里,他用力点头,眼泪砸在父子俩紧握的手上:“爸,你放心,我都记住了。我一定找到你的尸骨,让你回家;我一定找到王叔叔和刘叔叔,告诉他们真相;我一定把你的曲谱和诗稿整理好,把川江号子传下去,绝不会让它断了。”
田良耜看着儿子,欣慰地笑了,他站起身,走到船头,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又回头看了看田子成,挥了挥手:“子成,回去吧。好好活着,照顾好自己,爸会一直在江里看着你,护着你。以后行船过青滩,喊一声爸,爸就听得到。”
话音落下,东方的第一缕朝阳,刺破了晨雾,洒在了江面上。那艘老式的木船,连同船上的马灯、方桌,还有田良耜的身影,都在晨光里,一点点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了江面上的一缕水雾,消散在了风里。
只有田子成手里的那枚长江石吊坠,还带着父亲手心的温度,真实地躺在他的掌心里,证明着昨夜的相遇,不是一场梦。
田子成跪在船板上,对着空荡荡的江面,重重磕了三个头,喊了一声:“爸!我一定让你回家!”
江风卷着江水,拍打着船身,像是父亲的回应。
回到镇上,田子成立刻联系了专业的水下打捞队,把父亲说的鹰嘴礁石缝的坐标,精准地报给了打捞队。队长看着坐标,连连摇头,说那片水域礁石太多,暗流太急,水下六十米,是潜水的极限禁区,太危险了,根本没人敢下去。
田子成没有放弃,他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又抵押了自己的摄影工作室,出了双倍的价钱,终于找到了一支敢下潜的专业打捞队。
打捞工作持续了整整七天。前六天,水下的暗流和礁石,一次次挡住了潜水员的脚步,好几次都差点出了意外,连打捞队的队长都劝他放弃,说根本不可能找到。可田子成始终守在打捞船上,一步都不肯离开,他相信父亲说的话,相信父亲就在那里。
第七天,潜水员终于潜到了鹰嘴礁石缝的最深处,在礁石的夹缝里,找到了当年那艘巡查艇的残骸,也找到了卡在驾驶舱里的,田良耜的尸骨。尸骨的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防水的笔记本,里面是他当年勘测航道的记录,还有给儿子写了一半的生日贺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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