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宁在帝都出了名,而且是大大的出名。
虽然帝都百姓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对他那张脸,短时间内怕是忘不掉了。
至于为什么会出名?
呵呵,能与谢霁川同骑一匹马,还是以被抱在怀里的姿势,就算是条狗,也能被宣扬得人尽皆知吧。
江晚宁简直不敢想,从八方客栈到大理寺这一路,有多少双眼睛看见了、记住了,然后转头就跟七大姑八大姨添油加醋地传开了。
“谢大人,你这样让我在帝都怎么混?”
他刚被押到大理寺,还没来得及打量周围的环境,就被谢霁川直接带进了一间审讯室。
四面墙壁皆是青灰色的石砖,墙角点着几盏油灯,火光幽幽跳动,将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墙上挂着各式刑具,铁锈与血迹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暗沉沉、洗不掉的深褐色。
一般人见了这场面,胆子早就吓破了,可江晚宁竟还跟对面的男人说些有的没的。
站在一旁的大理寺录事暗暗看了一眼坐着的青年,心里默默咋舌。
自己在这大理寺待了五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犯人,可像眼前这位这样,戴着镣铐坐在审讯室里,还能跟谢大人谈笑风生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姓名、年庚、贯址,是乾元、中庸还是坤泽?”谢霁川根本不接江晚宁的话茬,把手往桌上一撑,径直开始问话。
江晚宁见面前男人脸上冷下来的神情,意识到对方此刻不似在客栈时那般好相与,便收起了几分随意,轻咳一声,正了正神色,老老实实答道:“在下姓江名晚宁,今年二十有一,家在清灵山。不过这些年都在外游历,鲜少回去。”
听到“清灵山”三个字,谢霁川的视线从手中的路引抬起,在对面的青年脸上停留了片刻,继续问道:“第二性别是什么?可有婚配?”
江晚宁面露一丝疑惑,微微皱了皱眉。
问第二性别倒是正常——路引上虽然写着,但例行询问确认一遍也是应有之义。可问他有没有婚配做什么?一般不都是问家里还有何亲属、有无案底之类的吗?
他看了谢霁川一眼,见对方神色如常,不像是在故意刁难,便将这个疑问暂且按下。
“怎么?本官的问题很难回答?”谢霁川将手中的路引放下。
“呃……没有。”江晚宁摇了摇头,眼睛都不眨地答道,“在下是中庸,并无婚配。”
他看着对面的男人,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谢大人,我这次来帝都,真的是来帮我师兄查案。他给我写的书信,你不也看到了吗?”
说着,眼神冲路引旁放着的那封信示意了一下,“我跟他约好了在帝都碰面,刚到八方客栈住下就出了这档子事。碰到杀人案只是凑巧,至于出现在事发房间外……”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好意思,“那不是好奇嘛……”
谢霁川见对面的人笑得好看,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这张嘴倒是会讲,本官问一句,你回十句。”
江晚宁无语——要不是他人被抓了,戴着镣铐坐在这阴森森的审讯室里,谁会想跟这个男人说这么多话?
这时,站在一旁的大理寺录事翻开手中的册子,将查到的信息简单地禀告:
“死者名叫王二莽,济州人士,约莫一个月前来帝都谋生,做的是替人搬运货物的生计。在码头一带讨生活,人缘一般,没什么亲近的朋友,也没有结仇的明显迹象。”
“你此前可有见过这王二莽?”谢霁川将身子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脊背微微后仰,目光却紧紧盯着江晚宁脸上的神情,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没有。”江晚宁果断地摇了摇头,“我今日才刚入帝都,本想在八方客栈住上一晚再去寻我师兄。对王二莽有印象,也不过是入住客栈前听见他在前厅议论谢大人——这应该都算不上什么交集吧?”
“哦?”谢霁川听江晚宁提到了自己,眉梢轻轻一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兴致,“议论我什么?”
“不就是天乾什么的。”江晚宁撇了撇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要他说,这些帝都人就是吃饱了撑的。
天乾又如何?是长了三头六臂还是能腾云驾雾?
那《乾坤鉴录》里写的东西,东一段西一段,传了几百年,谁知道添了多少水分,又不一定全是真的。
要不然他怎么没闻到谢霁川身上有什么龙涎异香呢?
见对面的男人神色莫名地盯着自己不说话,江晚宁以为自己说了什么对方不爱听的,便将话题又扯回了案子上。
“想必谢大人应该也能看出来,”他收起了方才的随意,神色认真起来,声音也压低了半分,“王二莽的死亡时间应该在申正二刻左右。这一点,从尸僵程度和血泊凝固状态都可以推断出来。所以,他绝无可能在酉时初出现在客栈前厅。”
他顿了顿,将自己心里的推测一一道出:“应当是有一个人,身形与王二莽相似,穿着与他同样的衣服,故意扮作他出现在客栈内,说了那番话。目的嘛——”
谢霁川唇线平直,接过江晚宁的话头:“故意引人注意,亦或是想将浑水搅到我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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