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凛风卷着残叶,掠过紫禁城巍峨的琉璃瓦,发出呜咽的肃杀之音。
皇极殿内,地龙烧得极暖,瑞脑香在宣德炉中袅袅升腾。
然而,殿内文武百官的呼吸却显得格外粗重。一双双眼睛都看向御阶之上,那个明黄色的挺拔身影。
崇祯皇帝朱由检端坐龙椅,手中把玩着一份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师的捷报。
封皮上,还带着塞外特有的风沙与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白城平了。”
朱由检话音落下,便如惊雷炸开,震得满殿寂静。
“逆贼额哲已被生擒,正槛送京师!三千怯薛卫尽降,察哈尔部余众皆已俯首!”
“卢象升与王佐,替朕,替大明,彻底拔掉了这颗长在北方边境的毒牙!”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道贺声。
“天佑大明!陛下圣明!”
内阁首辅孙承宗颤巍巍地迈出班列,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陛下!额哲既除,漠北群龙无首。老臣以为,当趁此大捷,分化诸部,挑拨其内斗,再陈重兵于九边,使其百年内再无力南下叩关!”
朱由检将捷报随手拍在御案上,冷冽的目光透过冕旒,扫视着群臣。
“孙阁老谋国之言。但朕要的,不是百年安稳,是万世太平!”
朱由检的声音带着无可辩驳的冷硬与霸气。
“朕决意!废除顺义王汗位、王爵!自即日起,设立大明蒙古都指挥使司,统辖漠南、漠北一切军政要务!”
此言一出,百官悚然。
礼部尚书周延儒眼珠一转,立刻嗅到了其中的政治风暴。
他整了整绯色官服,出列奏道:“陛下设立都司,乃改土归流的雷霆之举。只是……这首任都指挥使,陛下意属何人?”
周延儒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派汉臣去,极易激起兵变;用蒙古人,又怕镇不住那帮桀骜的头人。
朱由检看了周延儒一眼,冷笑一声。
“就让阿布鼐暂领此职。”
“阿布鼐?”周延儒眉头微皱,“陛下,阿布鼐虽有招降之功,深受汉化。但他骨子里流的终究是黄金家族的血。臣观此人隐忍蛰伏,私心极大啊!”
朱由检闻言,不怒反笑。
他霍然起身,走下御阶。明黄色的龙袍在火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绝强威压。
“朕当然知道他有私心!”
朱由检负手而立,语气中透着将天下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从容。
“他想借着朕的势,做蒙古无冕的王。他以为朕封他为都司,是把草原交还给了他。”
朱由检停住脚步,目光如炬。
“但他不明白,大明的官制,不是他蒙古的世袭罔替!朕今日能给他这身官服,明日就能褫夺!”
“眼下草原初定,人心惶惶。朕只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黄金家族血脉,去做这个过渡的幌子!去安抚底层牧民,去镇压不听话的台吉!”
“待时局平稳,大明难道还容不下一个蒙古都司都指挥使吗?”
群臣闻言,无不心头狂震,齐齐俯首称颂。
“王承恩,赐图!”
随着一声令下,几名太监合力扛着一轴巨大的羊皮地图,在皇极殿的汉白玉地面上徐徐展开。
那是一幅详尽的塞北舆图,山川河流、部落草场清晰可见。
“锵——”
朱由检抽出天子剑,剑尖直指地图上那片广袤的空白区域。
“诸卿!设都司只是第一步。靠一个阿布鼐,守不住朕的疆土!”
朱由检吞吐天地的豪情在大殿内激荡。
“朕要在蒙古都司辖境内,再建五座大城,十五座军堡!”
大殿内霎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皇帝这惊世骇俗的大手笔震得头皮发麻。
“有了城池,我大明的军队就能在塞外过冬!皇明速运的粮草就能源源不断!皇明银行就能彻底掌控牧民的经济命脉!”
“这五城十五堡一旦落成,便是一条锁死漠北的钢铁防线!从今往后,蒙古人只能依附大明生存,再也翻不起风浪!”
宏伟的战略,听得武将们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请缨出塞筑城。
然而,就在这群情激奋之时,一道极其突兀的声音硬生生打破了狂热。
“陛下!臣有异议!”
百官循声望去,只见户部尚书倪元璐手捧笏板,直挺挺地跪在大殿中央。清癯的脸上,满是死谏的执拗。
朱由检眉头微挑。
“天灾不绝啊,陛下!”
倪元璐双眼通红。
“陛下曾亲口对臣等说过,如今正值小冰河期,气候极其反常。”
“这几年,虽有皇明速运调配物资勉强压住灾情,但陕北的大旱、江南的奇寒、山东的蝗灾,哪一样不是在疯狂吞噬大明的底子?”
这位执掌大明钱粮的户部尚书,此刻挺直了脊梁,一身风骨刚直,立在大殿中央纹丝不动。
“五城十五堡,这不仅是砖石水泥的花费,更要调动数十万民夫工匠!”
“塞外苦寒,运输损耗是内地的数倍!一旦全面开工,户部太仓的存银粮草,必定如流水般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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