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孙承宗老成持重,立刻跪倒在地。
“此事干系重大!自古历法只奉当朝正朔。若加注黄帝纪元,恐惹朝野非议,甚至有人会借机生事,说这是……是……”
“说这是在动摇朕的皇权根本?”
朱由检冷笑一声,接上了孙承宗不敢说的话。
他缓步走下御阶,亲手将孙承宗扶起。
“孙阁老,你多虑了。朕提出黄帝纪元,正是为了考证华夏统绪,便于后世溯源。”
朱由检转过身,看着殿外那渐渐升起的朝阳。
“王朝的兴灭,是历史大势。朕虽自诩能中兴大明,却也不敢妄言大明能万世一系。”
“但无论江山易主,还是王朝更迭,咱们这群人,这片土地上的百姓,都有一个共同的祖宗!”
“那就是轩辕黄帝!”
朱由检的声音透着穿透岁月的磅礴力量。
“朕要将此立为馆阁修史之准绳,而非要以此去替代大明之正朔!”
“日后钦天监编撰历书,翰林院重修国史,只在这年号、干支之后,作为补充。”
“这不但不会削弱朕的正统,反而能彰显大明敬天法祖、中兴华夏的万代伟业!”
周延儒听到这里,当即明白过来。
皇帝这招,太高明了!
避开了朝堂上最为敏感的政治攻击,将其降格为修史的规制。
但实际上,一旦这种纪元方式在史书和历法中固定下来,它就是华夏文明的一根定海神针!
“陛下高瞻远瞩,臣等万不及一!”
周延儒立刻撩起官服下摆,重重跪地。
“臣以为,此举不仅可正史册,更当在祭祀宗庙的官方祭文,以及登基、平叛等大典的诏书中,加入黄帝纪元的表述!”
“将其与‘敬天法祖、中兴华夏’融为一炉!”
周延儒越说越激动:“如此一来,天下归心,四海认同。哪怕边疆归化之民,只要认这黄帝纪元,便是我华夏子民!”
朱由检眼中闪过几分赞赏。
这周延儒的政治嗅觉,确实无人能及,不仅领会了圣意,还给出了最完美的实施方案。
“好!周卿所言,深得朕心!”
朱由检回到御案后,抓起朱笔,在一份空白的黄绫上刷刷点点。
“传朕旨意!”
“命翰林院、钦天监联合考据!务必拿出一套据《史记》、《汉书》及历代历书考定的黄帝元年之准!”
“不必去深究那些上古渺茫难考之细枝末节,朕要的,是朝廷定论的天下大同!”
“此事由朕乾纲独断,钦定颁行,绝天下腐儒纷争之口!”
“臣等遵旨!”
孙承宗和周延儒齐声叩首。
就在他们准备退下之时,朱由检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僭越的铁血威严。
“但是!朝堂政令、民间契约之纲纪,必须,也只能是大明的年号!”
“黄帝纪元仅为溯源之补!只准用于国史、祭祀、宗庙大典及勒石记功之中,以此作为绵延华夏道统之印记。”
“谁敢以此撼动大明的正朔地位,动摇皇权本位,杀无赦!”
“臣等谨记圣训!”
半月之后。
大明朝堂的这部国家机器全速运转。
在翰林院与钦天监日以继夜的推算下,一套完整且无可辩驳的黄帝纪元标准,送到了御案之上。
朱由检用朱笔,在奏疏的最后重重画了一个圈。
钦定!
圣旨下达,天下震动。
没有预想中朝臣的激烈反对,士大夫们反而觉得这是大明正朔远迈汉唐的伟大创举。
一部部崭新的《崇祯历书》被印刷出来。
通过皇明速运的庞大网络,发往两京一十三省,发往辽宁都司,发往交趾,发往东瀛,东番。
在那历书的扉页上,赫然印着一行端庄凝重的楷书。
崇祯十七年。
岁在甲申。
黄帝纪元四千三百四十一年。
朱由检站在紫禁城的高台之上,俯瞰着这座繁华依旧的北京城。
初春的风吹过他的龙袍,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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