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在临江的街道上迂回行驶,刻意避开主干道,专挑监控稀少的背街小巷。车厢内部被改造成移动囚禁单元,四壁覆盖着黑色吸音材料,唯一的照明是顶角两盏暗红色的应急灯,将空间染成血窖般的色调。
楚风被固定在车厢中央的特制座椅上,手腕、脚踝、颈部分别扣着能量抑制环,冰冷的金属紧贴皮肤,持续释放着干扰生物电场的低频脉冲。他双目紧闭,呼吸平稳悠长,完全符合强效神经抑制剂作用下的昏迷体征——至少在监测屏幕上如此。
但意识深处,三个保持最低活性的节点正构建着精细的感知矩阵。
右小腿节点如战术计算机般持续运转,根据车辆的震动模式、转弯的离心力变化、引擎负荷的细微波动,在楚风意识中绘制出实时行进路线图。每经过一个路口,地图就延伸一段,与记忆中的临江市街景重叠比对。
*当前速度:42公里/小时。*
方向:东北偏东。
过去三分钟内有两次无必要的绕行,偏离最短路线37%。
推论:非急于离境,而是在拖延时间或等待指令。
后背的感知节点则如雷达般扫描着车厢内的一切。楚风“听”到两名看守的呼吸节奏——平稳但偏快,显示处于高度警戒状态;“闻”到空气中混杂的气味:金属、绝缘材料、人体汗液,以及……一丝极淡的臭氧味,来自某台高精度电子设备;“感觉”到电磁环境的异常——除了抑制环的干扰场,还有至少三个不同频段的加密信号在持续收发。
最微妙的是左肩节点。这个储存着情感记忆的节点,此刻正以苏云歌摇篮曲的变奏频率,持续向外发送着信号。信号很微弱,不足以穿透车厢的电磁屏蔽层,但它以一种巧妙的方式与抑制环的脉冲场耦合——每当抑制环释放脉冲时,左肩节点的信号就借其能量波动“搭便车”,向外扩散一小段距离。就像在湍急的河流中,一片树叶紧贴漩涡边缘,被带向远方。
这是楚风在被注射抑制剂前精心计算的频率调制,需要每秒调整十七次参数才能维持。若非七个节点已达成深层和谐,若非右小腿节点提供着实时演算支持,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信号的目标,是林薇薇。
她手腕上的特制监测腕带,内置了摇篮曲频率的识别芯片。只要进入半径五百米内,就能捕捉到这微弱的呼唤。
而此刻,装甲车正驶向临江港口——倾城国际在港区有一处物流中转站,林薇薇极有可能调集资源在那里设伏。
但楚风心中隐隐不安。
太顺利了。
博士的多疑与精密,他在苏云歌的笔记中读过无数次。那个男人不会设计一个如此……直白的剧本:袭击峰会,制造混乱,劫持目标,驶向港口,乘船离境。每一个环节都符合常规逻辑,但也因此显得刻意。
右小腿节点调出记忆数据:苏云歌笔记中对“灯塔”系统战术模式的描述。
“马克(博士的本名)偏好嵌套式策略。他给你的第一层目标永远是诱饵,第二层是测试,第三层才是真实意图。当你破解第二层时,常会松懈,而那正是第三层生效的时机。”
楚风在意识中重新复盘整个袭击事件:
第一阶段:峰会现场制造混乱。声波攻击、催泪瓦斯、人群恐慌。表面目标是制造劫持机会。
第二阶段:六名袭击者包围主席台。装备精良但战术保守,形成威慑而非强攻。表面目标是活捉林薇薇或自己。
第三阶段:自己主动被俘,被带离现场。表面上看,袭击者完成了主要目标。
但有哪些细节不对劲?
楚风将感知聚焦于车厢内的两名看守。通过感知节点,他能“看到”他们的生命体征投影——不是视觉影像,是基于生物能量场构建的意识图像。
看守A,男性,身高约185厘米,肌肉发达但分布均匀,是长期训练的结果。心率72,呼吸14次/分钟,处于放松警戒状态。但他右手食指始终虚扣在电击枪扳机上,指关节微微发白——那是持续用力的表现,显示他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看守B,女性,稍矮,体型精干。心率68,呼吸平稳,但她每隔47秒就会无意识地用左手拇指摩擦腰带扣——一个微小的强迫性动作,通常出现在等待重要指令或定时任务时。
他们在等待什么?
楚风进一步扩展感知。车厢前部与驾驶室之间有一道隔板,但他的感知能穿透这薄薄的屏障。驾驶室有三人:司机、导航员、指挥官。指挥官正在操作一台平板设备,屏幕上的数据流快速滚动。
楚风让感知节点将注意力聚焦于那台设备。他无法直接读取屏幕内容,但能捕捉到屏幕光照在指挥官视网膜上的反射变化,结合手指移动轨迹,可以推测操作内容——
不是导航图。
是某种监控界面。
多个分屏,实时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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