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最后那四个字说出时,音调已经不像是在问问题了。
守卫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泛起一层寒意,那寒意贴着他暗银色轻甲的内衬一层层地蔓延,让他不由自主地将后背微微挺直了一些。
他知道传奇强者在艾拉大陆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靠神迹水晶滋养出来的高阶职业者,也不是靠漫长寿命积累起来的深厚底蕴。
传奇是一种质变,是从凡人境界跨入另一个层级的门槛,那个门槛极高,高到整个世界在漫长的历史中只有极少数人能够跨越。
而且,人族那些传奇强者可没有门之碎片的扶持——他们的传奇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是用百年千年的时光、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磨砺、和常人无法想象的付出换来的。
那些依靠门之碎片才勉强踏入传奇的存在,与人族靠自己力量突破的传奇之间,隔着一道无法用数量来填平的鸿沟,如同溪流与深海的差别。
如果人族那边真的还藏着一位活着的传奇强者——哪怕只有一个——那整个艾拉大陆的格局都会被彻底改写。
瑟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紧的嘴角和不由自主屏住的呼吸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肯定或否定的信号。
然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不长,却带着一种轻微疲惫感。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那摊开的地图上。
散了吧。
她说。
那两个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明确的指令性。
亲卫站在那里犹豫了不到半息,然后躬身行了一礼,退后两步,转身朝侧门走去。他的脚步声在木质的地板上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
门在他身后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短促而柔软的闭合声响。
议事厅的门在瑟琳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木质咬合声响,门闩从外侧滑入槽中时发出的那个短促的声,在空无一人的厅堂中迅速消散。
议事厅重新恢复了安静。
神迹水晶的光芒在墙壁上无声地流动,那棵万年古树的木质纹理在光线中呈现出如同被稀释过的琥珀般的暖色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树脂香气和羊皮纸特有的干燥气味。
瑟琳站在门内,没有立刻移动。
她的目光从门缝最后一线光亮被截断的地方收回来,扫过整个议事厅。
墙壁上的水晶碎块依然在散发着细碎的光芒,桌面上那张地图依然摊开着,镇纸依然压在地图的边缘,羽毛笔依然搁在墨水瓶旁,笔尖上还残留着一小团干涸的墨迹。
一切都在原位,一切都与片刻前没有任何区别,她是唯一的变化。
她将背靠在长桌的边缘,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那些水晶碎块的光点上。
那些光点在她眼中如同散落在夜幕上的星辰,零碎、不固定、随着时间推移而极其缓慢地变幻着排列。
传奇强者……人族……
她的声音很低。
恐怕人族的传奇强者,不止一位吧。
她说完这句话后停顿了一下,目光没有移动,依然落在对面墙壁上那些散乱的光点上。
如果不是这样,如果人族那边真的只有一个传奇强者,或者干脆一个都没有——那我何必在每次与风帝对话时都再三克制?何必在他提出那些在我看来过分的要求时一次次选择迂回而非直接驳回?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极其轻地叩了一下。
莉莉特丝……
她念出那个名字时的语气带着一种复杂。
你糊涂啊。你以为你极力支持与人族联盟,以你沃德赫斯特家族长女的身份在长老会上一次次提出与人族交好的议案,他们就会在未来某个时刻感激精灵族吗?你以为你和风帝之间那些真诚的对话、那些被你视为跨越种族界限的善意交流,会让人族在将来面对抉择时对你手下留情?
她轻轻摇了摇头。
你什么都不懂。你只知道你看到的那一面——风帝,那个据说从内乱中崛起后依然保持着仁义和风度的王,那个愿意带着一匹马一柄剑就敢独自踏入精灵族边境的男人。你被他那些举动打动了,你觉得自己看到了人族的希望,觉得自己正在见证一段可以写入历史的美好篇章。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从对面墙壁上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张地图上——落在那条标注着哈基米领地的细线上。
她的视线在那片区域上停留了比在别处更长的时间。
但是你看到过那些东西吗?你看到过那个哈基米领主是怎么处理矮人族战争的吗?你看到过他是怎么让一个即将覆灭的种族在几周之内重新站起来的吗?你看到过他是怎么让那些奇异的勇士死心塌地地追随他、为他作战、甚至愿意为他去死的吗?
她的声音在说到那个年轻领主的名字时微微低了一下,如同在提及某个她暂时还不想说得太大声的观察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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