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海那边原来还有陆地呢?”
“海船真能跑这么远?不得散架了啊?”
“光看图就挺好看的,真种满了得多美啊。”
骆亲王翘着二郎腿,手里啃着半截甘蔗,晃晃悠悠走过来。扫了一眼图面,“啧”了一声,意味深长地冲我挑了挑眉。
而冯蘅没有跟着瞎起哄。
她安安静静站在黄老邪身旁,仔细盯着图面看了三秒。然后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眼底闪烁的,是一个同样聪明绝顶的女人,看穿了图后隐藏的天下大局,真正读懂了执棋者野心之后的钦佩。
黄药师终于开口了。
声音四平八稳。但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挑剔劲儿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郑重。
“这幅图。是那金国小子亲手绘的?”
赵擎抱拳低头,答得毫不含糊:“回岛主。摄政王两年前登过一次桃花岛。自那之后,便开始暗中筹备,派人沿着东南海岸线一路向外探索。两年积攒,才有了今日的四海全图。”
我的脑袋“嗡”地大了一圈。
内心OS:哎呦我去!赵擎你这破嘴怎么比漏勺还大!两年前我晚上带他偷上桃花岛那事儿能在这会儿提吗?!
果然。黄老邪的脖子僵硬地转过来。狠狠剜了我一眼。
那眼神,完全是一个老父亲当场抓包青春期叛逆闺女早恋、而且还带小男友回家过夜的暴躁与难以置信。
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赶紧回给他一个无比乖巧、露着八颗牙齿的规范假笑。
内心OS:爹,您别用那种“养了半辈子的极品名兰被小黄毛连盆抱走”的神情瞪我行吗?您女婿优秀成这样,您该偷着乐啊!
冯蘅从来不让场子冷下来。
她直接拔高了音调,声音清亮通透,压过了满院子的嗡嗡声。
“诸位!今日金国送来的生辰礼,不是俗气的金银珠宝。是三千口活人的太平日子!是一张前人想都不敢想的天下图!”
她转过身,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这份心意,我冯蘅,认了!”
接着,她偏过头,看着黄药师。语气软糯下来,透着不容反驳的笃定。
“灵风。你说呢?”
黄药师搭在圈椅扶手上的手指,停住了。
全场立刻屏住呼吸。静得能听见几百号人的心跳声。
一息。两息。三息。
他终于动了唇。声调依旧冷得像冰块,但用词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没再叫“金国小子”。
“那个年轻人……”
他停顿片刻,伸出手指在海图的一角点了点。
“这图上的洋流推演。西洋那一段,有一处暗流交汇,他算偏了半度。”
黄药师收回手,宽大的青袖一甩,负手而立。
“回头让他来找我。我替他校正。”
——他没有夸一句好,反而挑了个极其专业的技术刺儿。但这就是黄老邪。傲娇到骨子里的东邪。
但,他给了一个极其体面的台阶——“让他来找我”。这就等于承认了杨康的价值,默许了他进我黄家的大门!
冯蘅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
而我,整颗心直接砸进了蜜罐里,酸胀和狂喜混在一起,冲得眼眶发热。
安静了三息之后。偏席角落里响起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骆亲王吐掉甘蔗渣,吊儿郎当地拍了两下手。
内心OS:嗯?二大爷那个起势……像是奥运选手在准备……上场热身?
而这一下仿佛是个信号。几个水寨头领跟着拍起巴掌,紧接着,整个练武场像煮开了锅的水,轰然沸腾。掌声、叫好声混成一片。
杨铁心坐在后排,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两手死命拍着大腿,嘴里不停念叨。包惜弱死死拽着他的袖子,眼圈通红,偏过头去拼命抹眼泪。那是一个母亲看到儿子光芒万丈时,混杂着骄傲与无尽心疼的宣泄。
我看着他们,鼻子阵阵发酸。
这个男人,背负着父母为他殒命的沉重愧疚,在黑暗里独自扛了整整两年。
他今天做的这些,不仅是为了把全天下的底气捧到我面前。他还要堂堂正正地告诉他的父母——你们的儿子,是个顶天立地的王,配得上天下任何人。
情绪的余波还在半空震荡。
赵擎再次向前跨出一步。双手抱拳,声音提到了最高点,压过满院喧哗。
“禀黄岛主、冯夫人!”
“方才所呈两物,仅是摄政王遣末将先行代递的贺礼!”
他深吸一口气。
“这第三份贺礼——需由摄政王,亲自奉上!”
全场瞬间炸了。所有人的脖子齐刷刷往后转。
“金国那位王也在岛上?”“人呢?”“在哪儿呢?”
我猛地回过头,视线直逼右侧尽头那个犄角旮旯的末席。
还是空的。
从宴席开场到现在,他连个人影都没露。他到底在哪?要搞什么名堂?
赵擎没有解答任何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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