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突然翻江倒海,郑念章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只有耳根因为愤怒涨得通红,像只斗败了却不肯认输的公鸡。她直到此刻才真正窥见这算计的全貌,又或许她潜意识里早已有所察觉,只是从不屑去仔细分辨,因为她从未想过,那个一贯隐忍、逆来顺受的周悫,竟真能掀起这样的风浪。
看着郑念章脸上疑云密布又挣脱不散,周悫不自觉地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畅快,虽然他热衷报复,却极少有机会和胆量如此不加掩饰地当面施予。这些年他躲在角落里察言观色,当然清楚每个人最大的软肋是什么。终于,他所有的心思都能昭然若揭,原来坦诚地说话是如此自在。
他犹嫌不足。
“不过倒是连累后面的人了,再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这话音刚落,原本还撑着桌面的季姝妍再难维持平静。她下意识地想张口反驳,却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将视线钉在键盘上。键盘上已经磨得模糊的英文字母仿佛突然有了生命,开始扭曲、变形,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地挣脱、缠绕,乱成一团无法辨认的符号。
说完这两句,周悫终于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他脸上反着光,看不清楚五官,衬得那笑容有些惨淡。无论如何,他终究只用了五年时间,就从这个大家都渴望逃离的实验室里全身而退。在体面毕业这场漫长的角逐中,他确确实实地赢过了郑念章,更不必说季姝妍。她还不知道将要在这条望不到尽头的隧道里,再蹉跎多少个年头。
他品尝到一种酸楚的胜利。这是他自童年起,就再熟悉不过的所谓赢的味道。
他推开身旁那扇自去年年底就未开启的窗。冬天过去了,春天也过去了,风顷刻涌入,潮湿、丰沛,裹着窗外梧桐深绿的沙响,和更远处,蝉鸣初试的、断续的低吟。
这风吹得身上汗液凝固成渍,寒浸浸的,一点儿也不像夏天该有的温度。
原来又是一年夏天了。
梧桐会一再地绿,蝉会一再地鸣,年复一年,世界在窗外重复着它热闹而恒常的轮回。
可有些夏天,早就被永远困在了这个实验室的四面墙壁之内。它们不再流动,不再温热,就像实验记录本上那些早已干涸的墨迹,只剩下冷而硬的结论。
而那些困在旧夏天里的人,还得继续熬着,等着一个不知何时才会来的出头之日。
(第六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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