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西王母宫建在主峰半山腰的一片平地上,背倚绝壁,面临深渊。
宫殿不大,青瓦白墙,朴素得像山间隐士的居所。没有匾额,没有守门弟子,只有石阶旁一株老梅,枝干虬结如龙,树皮皲裂如龟纹,不知历经了多少风霜。此刻正值隆冬,老梅却没有开花,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像在等待什么。
这里是此界仙界在人界的几处重要据点之一。说是“据点”,其实更像一座与世隔绝的仙家书院。
我来此,是为了拜访一位隐居于此的散仙——青玄真人。
青玄真人是此界公认的炼丹第一人。据说他曾为天帝炼制过延寿仙丹,一炉九转,丹成之日,天降甘霖三日,地涌金莲九朵,九天仙乐响彻神界。天帝服之,延寿三千年。此事传遍六界,青玄真人之名,一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他性子孤僻,不喜俗务,千年前便隐居昆仑,再不问世事。
有人说他是厌倦了仙界纷争——天帝赐他仙官之位,他婉拒;神将邀他共商大事,他闭门;各方势力争相拉拢,他一一回绝,最后干脆搬来这人界昆仑,与冰雪为伴,与丹鼎为友。
有人说他是为情所伤——他年轻时有位红颜知己,二人约定共隐昆仑,但那位女子在某次降妖中身受重伤,神魂碎裂,药石无医。青玄真人以毕生修为炼制九转还魂丹,却终究晚了一步。他抱着她的尸身在丹室中坐了七天七夜,从此闭口不提往事。
还有人说,他其实是在等一个人——一个千年前约好共隐昆仑、却迟迟未至的人。他等了一千年,依然在等。
我是托了蜀山的关系,由清微道长亲笔修书引荐,才得以求见。
引路的仙童将我带到宫门前,便踏云而去,连门都没进。我独自站在那株老梅下,叩响了门环。
门环是青铜所铸,形如蟠桃,叩击时发出低沉的回响,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门开了。
门内走出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
他穿着粗布道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白发如雪,垂落至肩。面容清癯,颧骨微凸,眼窝略深,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处细小的青色血管。
但他的眼睛——那是一双不该属于老人的眼睛。
锐利如鹰隼,清明如秋水,仿佛能洞穿人心。他站在门内,只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便如两柄无形的利刃,将我里里外外剖了个遍。
良久,他淡淡道:“药王谷的人?”
“不是。”我摇头,不卑不亢,“晚辈游医白芷,仰慕真人炼丹之术,特来求教。”
“求教?”青玄真人语气淡漠,像千年寒冰,没有一丝温度,“老夫的丹术不传外人。”
“晚辈不求真传丹术。”
我从乾坤袋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一株在苗疆十万大山深处采集的紫蕴灵芝。锦盒是请南诏王宫巧匠特制的,檀木为底,丝绸为衬,盒盖镶嵌着一块透明的灵玉,不掀开也能看见灵芝的全貌。
我轻轻打开盒盖。
灵芝有巴掌大小,通体深紫,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那是三千年道行才有的灵光。菌盖层层叠叠,如云如霞,菌褶细密均匀,像少女百褶的裙摆。凑近细闻,灵芝的清香瞬间盈满冰天雪地,连那株千年老梅都仿佛微微颤动。
“晚辈只想请教一个问题——如何以丹道医神魂之伤?”
紫蕴灵芝生长在千年古木的树根深处,汲取草木精华与地脉灵气,三百年才长一寸。我采到的那株足有三千龄,是苗疆一位老蛊师临终前赠我的谢礼——他曾孙女被山魈勾走了魂魄,昏迷七日,水米不进。我用金针刺入她百会、神庭、印堂三处大穴,以灵气温养神魂,又连服七日安神汤,终于将那孩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老蛊师无以为报,从床底挖出一个埋了六十年的陶罐,里面装着这株紫蕴灵芝。
“这是阿爹的阿爹传下来的……”他枯瘦的手抚过灵芝,像抚过三代人的光阴,“我守了六十年,没舍得用。如今给白大夫,比烂在我手里强。”
我接过灵芝,郑重向他道谢。
三日后,他无疾而终,走得很安详。
青玄真人的目光落在紫蕴灵芝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那株灵芝。看着那深紫的菌盖,看着那金边的纹路,看着那三千年光阴凝成的灵光。
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锦盒。
“你倒舍得。”他说。
语气依然淡漠,但寒意消融了些。像冰封千年的湖面,裂开了第一道细纹。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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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不大,陈设极简。
一榻、一炉、一几、一架书。
榻是竹榻,铺着半旧的蒲团。蒲团边角已经磨破,露出里面发黄的灯芯草,但坐上去依然柔软舒适。榻旁放着一只小几,几上搁着一套白瓷茶具——茶壶是德化白瓷,胎薄如纸,通体莹润如玉;茶杯四只,釉色青白相间,杯壁绘着淡淡的兰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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