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龙江南岸防线中枢帅帐之内,沉郁的死寂如同冰冷的死水,沉沉压在每一位文武将士的心头。
方才整场军议汇总的所有局势,早已让众人如坠冰窟。
盘龙江天险仅剩一月可守,枯水期将至屏障尽失,百万守军久战疲惫,无兵轮换、无隙休整。
三百万征召后备军未经训练,只能勉强维系后勤防务 ,北邙百万铁骑隔江虎视眈眈,静待天时一举南下。
旧都京都孤城死守十余日,已然弹尽粮绝、朝夕难保 ,女帝孤悬东境深山,贴身两大护国大将尽数殉国,身边再无可用主力大将护佑。
一桩桩、一件件的绝境危局,层层叠加,压得帐中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在场皆是追随大华半生的文臣武将,有人半生戍边守土,有人一世伏案安邦,亲眼看着鼎盛王朝转瞬崩塌,国土寸寸沦丧,军民节节退守。
每个人眉头紧锁、面色惨白,心底盛满了无力与悲恸。
他们绞尽脑汁、反复推演,试图在这满目疮痍的绝境中寻得一丝生机,试图在四面承压的战局中找出破局之法。
可算来算去,前路皆是困局,处处皆是死险,无援、无兵、无粮、无将,天时地利尽数流失,纵使众人殚精竭虑,也只能对着眼前的漫天危局束手无策、徒呼奈何。
绝望,如同细密的蛛网,死死缠绕住所有人的心神。
可谁也未曾料到,命运的残酷远不止于此。
在众人已然濒临绝望、勉强支撑之际,一道更为惨烈、更为致命的噩耗,冲破风雨阻隔,疾驰传入南岸中枢,让本就雪上加霜的大华绝境,彻底坠入万丈深渊。
帐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凌乱、近乎踉跄的脚步声,伴随着传令兵嘶哑破败、带着血喘的通报声,撕裂了帐内凝滞的死寂。
“急报——!边关急报!国土剧变!”
声音凄厉仓促,带着一路奔袭的疲惫、惊恐与绝望,穿透帅帐大门,狠狠砸在众人耳畔。
众人猛然抬头,心头骤然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只见一名浑身泥泞、甲胄破损、满身血污的驿站传令兵,踉跄着扑倒在帅帐门口。
他衣衫被风雨彻底浸透,发髻散乱、面色惨白如纸,嘴角带着干裂的血痕,双腿早已在连日连夜的疾驰中彻底透支,甚至连站稳身躯的力气都已耗尽。
为了将这道惊天噩耗送抵中枢,他不眠不休、换马不换人,千里疾驰、日夜兼程,数度险遇乱兵、躲过流寇、穿越沦陷荒土,拼尽残躯性命,才终于抵达盘龙江南岸防线。
他重重跪地,双手高举加急军情密卷,身躯剧烈颤抖,声音哽咽破碎,字字泣血,带来了足以压垮整个大华的终极噩耗。
“启禀节度使大人!启禀诸位大人!五日前……优州全境、西境千里疆土,尽数沦陷!”
一句话落地,宛若惊雷炸响在帅帐之中!
满帐文武身躯齐齐一震,瞳孔骤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去。
优州是大华西方核心重区,屏障西疆、辐射数州,屯粮无数、戍兵数十万。
西境群山天险,扼守西陲国门,是大华西面最后的屏障 ,这两处疆土稳固,雄关屹立,是朝野心中反攻最后的底气,可如今,不过短短数日,尽数倾覆、彻底沦陷!
不等众人从震骇中回过神来,传令兵带着哭腔,道出了更为诛心、更为绝望的重磅噩耗:
“北邙主力攻占优州、西境之后,已然与塞外大魏国蛮牛部落,正式缔结攻伐盟约!两国合兵,共伐大华!”
盟约既定,寇敌联手!
昔日大华独抗北邙一国铁骑的危局,彻底被打破。
北邙精兵擅长中原陆战攻城,蛮牛部落久居塞外、悍勇嗜血、凶性残暴、不畏生死,两军结盟、战力叠加、目标一致,尽数将刀锋对准了岌岌可危的大华残土。
传令兵伏地哽咽,继续据实禀报这破碎山河的惨烈现状:
“自此盟约达成、优州西境沦陷之后,我大华万里疆土,尽数倾覆!北起北疆、西至西陲、大华腹地、京畿故土,所有州府重镇、千里河山,悉数落入北邙与蛮牛联军之手!”
“时至今日,偌大大华,万里江山破碎飘零,全境国土仅余南境整片疆域、以及东境群山零星小片土地尚在我朝掌控之中!其余一千五百九十万里山河,尽皆沦陷敌手!”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百年大华,曾经疆域辽阔、万国来朝、文风鼎盛、兵甲充足,如今山河破碎十不存一,仅剩东南一隅残土苟延残喘。
帐中文臣眼眶通红、身躯微颤,无数戍边武将紧握双拳、指节发白,眼底是国破家亡的滔天悲愤与无力。
没有人敢去想象沦陷故土之上的惨状,可一幕幕人间炼狱般的场景,不受控制地涌入所有人的脑海之中。
北邙铁骑过境,素来杀伐决绝、不留余地,所到之处、鸡犬不留、生灵涂炭。
曾经繁华热闹的州府城池,如今尽数断壁残垣、烟火断绝;昔日阡陌良田、炊烟袅袅的乡野村落,如今遍地尸骸、血水浸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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