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戴着鸭舌帽、脸颊上有道疤的瘦高个司机最先搭腔：
“敖伦布拉格？那地方可有点远，路也不好走，草深，还有不少老河道、沙窝子。你们去那儿干啥？拍泉水？那儿的泉水早就不如以前旺了。”
王胖子立刻接上：“哎，就是听说有故事嘛！我们搞研究的，就喜欢这些有历史传说的地方。泉水旺不旺没关系，看看地貌，听听老人讲的古，说不定能写篇好文章呢！”
他故意把“研究”和“文章”说得挺像那么回事。
另一个胖墩墩、满脸红光的司机插话：“那地方……邪性。老辈人说，晚上能听见怪声，还有人说见过鬼火。你们文化人不怕？”
“怕啥？科学时代了！”
王胖子大手一挥，显得底气十足，
“说不定就是点沼气或者磷火，正好研究研究！师傅，您要是熟悉，给说道说道？要是能带我们去，车费向导费，绝对让您满意！”
他这一番半真半假的表演，加上小五小七在一旁适时地露出好奇又有点胆怯的“学员”模样，很快让几个司机打开了话匣子。
他们七嘴八舌地讲起了关于敖伦布拉格的种种传闻：
有说那是古代将军饮马泉，有说地下连着龙宫，有说闹“白毛风”的时候能看见古代军队的影子……
真真假假，夹杂着大量对路况艰难、可能迷路、野兽出没的警告，显然是想抬高价格或者吓退胆小的。
王胖子一边应付着，一边暗中观察。
那个疤脸司机眼神闪烁，总是试图打听他们具体有多少人、准备待几天、装备如何，显得有些过于热心和打探。
而那个胖司机虽然也爱吹牛，但提到一些地形细节，如某个容易陷车的沙窝子位置、某处夏季才有水的季节性溪流时，却相当具体，不像瞎编。
还有一个一直蹲在角落抽烟、沉默寡言的黑脸汉子，始终没说话，但王胖子注意到，当别人说起某些离奇传说时，他嘴角会微微撇一下，似乎有些不屑。
在大概了解了行情和几个潜在人选的初步印象后，王胖子没有立刻做决定，而是打着哈哈说还要和“课题组其他老师”商量一下，留下了两个临时准备的、不记名手机号码，便带着小五小七借口再逛逛，脱身出来。
“胖哥，那个脸上有疤的，感觉不太对劲。”离开那堆司机一段距离后，小五小声说，“他老打听咱们住哪儿，有啥装备。”
“嗯，这孙子八成有点别的想法，要么想宰客，要么……可能跟不该扯上关系的人有联系。”
王胖子压低声音，“那个胖乎乎的，像个老油条，但应该就是纯粹想赚钱。蹲角落那个黑脸的，有点意思，看着实在，但估计不爱搭理生人。”
他们又在市场里转了一圈，王胖子还顺便“考察”了一下几家卖户外用品和劳保工具的店铺，以“研究需要”为名，买了几把看起来结实耐用的多用军刀、几捆不同规格的绳索、几个强光手电和几包防风火柴。
当然，付钱的时候免不了又是一番讨价还价。
趁店主不注意，他还顺手把柜台上一小盒据说是“草原防蚊特效”的、味道刺鼻的绿色药膏塞进了自己兜里，嘴里嘀咕着“这玩意儿说不定有用”。
另一边，陈默和阿雅在市图书馆和地方志办公室的收获则更偏重于“信息”。
他们以严谨的研究者姿态，查阅了大量关于赤峰历史、辽代文物分布、地方民俗志以及早期探险家笔记的复印资料。
阿雅凭借其过人的记忆力和对细节的敏感，尤其注意那些涉及萨满祭祀地点、异常自然现象记载以及近代以来关于北部草原“神秘事件”的零散报道。
陈默则着重研究公开的地形图和地质资料，与脑海中的记忆和感应进行比对。
他注意到，公开地图上关于“敖伦布拉格”区域的标注非常简略，地形细节缺失严重，但一些老版本的地质调查报告里，却提到了该区域浅层存在“不规则磁性异常”和“局部微地震频发”的记录，虽然都被归于普通地质现象，但结合他们的目标，就显得意味深长。
傍晚时分，众人在酒店房间再次汇合，交流各自的情报。
冷青柠首先通报：“老黑那边确认了，他同意见面，时间定在明天上午，但是地点不在酒店，在城外一个他常去的汽车修理厂，比较僻静。他通过中间人传话，说如果我们要去‘敖伦布拉格’那种地方，最好有懂行的人带，不然容易出事。”
王胖子立刻把下午在市场摸底的情况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疤脸司机的可疑和黑脸司机的沉默。
“我看，那个黑脸的说不定有点真本事，就是不好接近。疤脸那种，给多少钱也不能用。”
陈默将他和阿雅查阅到的公开信息与感应结合分析后，更坚定了目标区域的选择。
“公开资料虽然有限，但和我们的线索能对应上。那个区域确实有‘异常’，而且萨满文化痕迹明显。我们需要一个不仅熟悉道路，最好也能理解这些‘异常’和传说背后可能含义的向导。老黑是首选，但如果他不行，那个沉默的黑脸司机或许可以作为一个备选接触对象，但需要更谨慎的试探。”
阿雅补充道：“图书馆记载，上世纪五十年代，曾有一支地质勘探队在‘敖伦布拉格’附近失踪两人，搜寻无果，报告含糊其辞，只说是‘遭遇恶劣天气和复杂地形’。六十年代末，也有牧民报告在同一区域夜晚看到‘地光’和听到‘地下闷响’。这些记录都被归档为‘待查’或‘自然现象’。”
这些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越发显得目标区域迷雾重重，既充满了危险，也蕴含着他们必须揭开的秘密。
“那么，明天先见老黑。”陈默总结道，“看看‘山魈’推荐的人到底如何。今晚大家好好休息，保持警惕。胖子，你们下午在市场露面，虽然用了假身份，但难保不会引起有心人注意。夜里值班安排要仔细。”
夜幕降临，赤峰华灯初上，草原边缘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一个合适的向导，不仅仅是带路者，更可能是他们在即将深入的那片陌生而危险的草原上，至关重要的眼睛、耳朵和保障。
明天的会面，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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