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陈默率先迈步。
离开相对平坦的谷口，攀爬开始变得艰难。
山坡的泥土被雨水浸泡，泥泞湿滑，每一步都要手脚并用，寻找稳固的落脚点。
裸露的红砂岩虽然粗糙，但被水一冲，也变得滑不留手。
小五、小七、小九三个年轻人身手最为灵活，他们从小在山里长大，攀爬是基本功，此刻主动承担了探路和设置简易绳索的任务。
小七从背包里取出几卷特制的登山绳——绳子浸过药液，坚韧且有一定防虫效果——在险要处固定，方便后面的人借力。
王胖子爬得最吃力，呼哧带喘，嘴里不停念叨：“胖爷我……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放着潘家园的安稳日子不过……来这儿当野人……”
但抱怨归抱怨，他的手脚却没停，甚至还能在关键时刻拉一把滑倒的小九。
冷青柠和阿雅一前一后，相互照应。冷青柠不时停下，用仪器记录坐标和地形数据，阿雅则始终保持着高度警觉，耳朵微微动着，捕捉雨声之外任何不寻常的动静。
老黑走在队伍最前方，他的步伐有一种独特的节奏，似乎总能找到最省力、最稳固的路径。
偶尔，他会停下，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闻一闻，或者将耳朵贴在地面上倾听几秒。
萨满后裔对土地的直觉，在这种时候展现得淋漓尽致。
陈默跟在老黑身后，他的注意力却大部分集中在左臂和远方的山体上。
随着距离拉近，那种呼唤感越来越强，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细微的、仿佛被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的感觉。
不是具体的目光，而是一种弥漫性的、属于这座山本身的“注视”。
爬了大约一个小时，队伍抵达了一处相对平缓的山脊。
这里的植被更加稀疏，只有一些低矮、带刺的灌木贴着地面生长。
雨势稍减，变成了细密的雨丝。
“在这里休息五分钟。”老黑示意。
众人或坐或靠，抓紧时间补充水分。
王胖子瘫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上，捶着腿：“还有多远啊黑爷？”
老黑没回答，而是看向陈默。
陈默走到山脊边缘，手搭凉棚，望向西北方向。
雨雾恰好在此刻被一阵山风吹开了一道缝隙。
远方，大约两公里外，乌兰哈达山的主峰终于露出了真容。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屏息望去。
那山势，果真如老黑所说——形如一条庞大的、匍匐在地的巨龙。
主峰高耸嶙峋，呈暗红色，如同昂起的龙首；向两侧延伸的山脊是龙身，起伏的脉络清晰可见；几条向下的支脉则是龙爪，深深抓入大地。
整座山体在阴郁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沉郁、威严而又诡谲的美感。
但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并非这磅礴的“龙形”。
而是在那“龙首”下方，“龙颈”与山体衔接的部位，一片巨大的、颜色明显比周围岩壁更深、近乎紫黑色的山壁。
那山壁光滑得反常，像是被人工打磨过，又像是被某种力量长期侵蚀而成。
山壁中央，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向内凹陷的阴影区域，形状不规则，但边缘却有种人工开凿的规整感。
那应该就是陵墓入口所在。
然而，真正让所有人感到脊背发凉的，是整座山散发出的气息。
死寂。
绝对的、毫无生机的死寂。
按理说，这样的山体，即使岩石裸露，也总该有些顽强的植物，或者鸟类、昆虫活动的痕迹。
但目力所及，从他们所在的山脊到那片紫黑色山壁之间，所有区域都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灰败。
岩石是暗红的，泥土是褐黑的，没有一丝绿意，甚至没有苔藓。
天空中连一只飞鸟都看不见，雨丝落在山体上，似乎都被那死寂吸收，听不到本该有的淅沥声。
山是活的——从风水的“势”上看，它确实是活的，是罕见的“龙眠地”。
但山又是死的——从一切生命迹象上看，它是一片被剥夺了生机的绝域。
“那就是‘吐拉噶’的核心区。”老黑的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有些缥缈，
“被‘锁’住的地方。草不长，鸟不飞，虫不鸣。我爷爷说，那是地脉被钉死了，生气进不去，死气出不来。”
小七手中的罗盘又开始疯狂转动，最终指针颤巍巍地指向那片紫黑色山壁，然后像是受到惊吓般左右摇摆，无法稳定。
“好凶的煞气……”
小五喃喃道，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刻着符文的兽牙——那是了尘师父留给他的护身符。
阿雅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淡黄色的粉末在掌心，迎风一吹。
粉末本该随风飘散，但飘向山体方向时，却诡异地向下沉坠，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很快就落在地面上，凝而不散。
“空气是沉的。”阿雅得出结论，“那个方向的气场有异常的重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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