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就躺在那里。
在弧形墓道即将左转的弯道口，头灯光束的边缘。
像一袋被随意丢弃的、装着骨骼和衣服的包裹，以一种完全松弛的、没有任何防御或挣扎痕迹的姿态，摊在覆盖着灰白“霜”层的地面上。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也凝固了。
七个人，七盏头灯，光束交叉重叠，牢牢锁定在那张扭曲的脸上。
光线太强，尸体的面部细节在光影对比下显得格外狰狞，甚至有些不真实，像一具粗劣的蜡像。
但那股从尸体身上散发出来的、混合了淡淡汗味、泥土气息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死气，却在死寂的空气中缓慢弥漫开来，真实得刺鼻。
“咕咚。”
王胖子咽口水的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异常响亮，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差点摔倒。
“别慌。”陈默的声音响起，低沉，平稳，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虽然激起了涟漪，却也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僵持。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原地，头灯光束缓缓移动，从尸体的脸，扫到身体，再到周围的地面。
尸体穿着专业的登山冲锋衣，深灰色，左臂袖子上有一个不显眼的、类似某种抽象兽首的暗纹标记——那是长生殿的标识，陈默他们在之前的尸体和痕迹上见过。
衣服看起来很新，只有手肘和膝盖处有少量摩擦导致的起毛和污迹。
背包还在背上，鼓鼓囊囊的，侧袋里插着一把短柄地质锤和一捆荧光棒。
腰间的武装带上，挂着一把战术匕首，匕首还在鞘里，扣子完好。
没有血迹。
地面上，除了尸体躺下时压出的一个人形凹陷和周围散落的少量“霜”粉，没有任何喷溅、拖拽或搏斗的痕迹。
尸体的靴子底部干净，没有明显的泥泞或附着物，说明他是在这段相对干净的墓道里倒下的。
“死了？”小九的声音带着颤抖，几乎听不清。
“别过去！”阿雅低喝一声，拦住了下意识想往前走的小五。
她手中的短刃已经微微抬起，目光没有停留在尸体上，而是警惕地扫视着弯道另一侧的黑暗，以及墓道顶部和两侧的壁画。
“保持距离，观察。”
老黑缓缓放下一直端着的猎枪，但没有完全松懈。
他眯起眼睛，盯着尸体那张恐怖的脸，又看了看尸体摊开的双手。手掌朝上，手指微微弯曲，指甲缝里很干净。
冷青柠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专业素养让她迅速进入状态。
她没有靠近，而是举起手中的检测仪，对准尸体方向。
“没有检测到明显的生命体征信号。环境读数……无异常变化。温度、湿度、气体成分与之前相比，波动在仪器误差范围内。”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尸体周围的‘霜’层似乎……比其他地方稍微薄一点？可能是体温残余导致轻微融化，或者……”
“或者他倒下时，带走了表层的一些东西。”陈默接口道。
他终于开始向前移动，但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很慢，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尸体和周围的环境。
老黑默契地跟在他侧后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随着距离拉近，尸体的细节更加清晰。
那是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男性，短发，面容普通，但此刻那张脸却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彻底变形。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瞳孔扩散得几乎看不见黑色的部分，只剩下空洞的、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的深灰。
嘴巴张开的幅度超乎常人，嘴角甚至有些撕裂的痕迹，像是尖叫到了极限。
整张脸的肌肉，从额头到下巴，都绷紧、扭曲、僵硬在那个瞬间，形成了一幅永生都无法磨灭的惊恐面具。
他的脸上，同样没有任何伤痕。
没有抓痕，没有淤青，没有流血。
陈默在距离尸体大约两米的地方停下，蹲下身。他没有触碰尸体，而是用头灯仔细照射尸体的颈部和裸露的手腕。
皮肤颜色呈现不正常的青灰色，但没有尸斑——死亡时间可能很短，或者在这种特殊环境下，尸斑的形成受到了影响。
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呈现出一种暗淡的青色。
“没有外伤。”陈默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的队友通报，“衣服完整，没有撕裂。装备都在原位。他是在毫无防备、甚至没有意识到攻击的情况下……瞬间死亡的。”
王胖子这会儿也稍微镇定了些，好奇心压过了恐惧，踮着脚在后面张望：
“吓死的？这表情……绝对是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可这墓道里除了画就是墙，能有啥能把一个大活人吓成这样？”
这也是所有人的疑问。
陈默的目光从尸体脸上移开，开始检查尸体周围的地面。
灰白的“霜”层在尸体身下被压平，但在尸体轮廓外围，他发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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