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军踮着脚,将那块洗得有些褪色的红布系在槐树最高的枝桠上。
风一吹,红布便猎猎作响,像是一面小小的旗帜,在晨光里招展。
他仰头看着红布,指尖还残留着布料粗糙的触感,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这是他和叶禹的约定。
他们曾约定,若是走散了,就在显眼的地方挂块红布,让对方知道自己还活着。
如今叶禹生死未卜,但黄军始终记得这个约定,他要让这片红布,成为所有走散同伴的路标。
“风这么大,系紧点,别被吹跑了。”
赵虎走过来,帮着黄军扯了扯红布的绳结。
他看着那抹鲜艳的红,心里也泛起一阵暖流。
末世里的颜色大多是灰的、黑的、血的暗红,唯有这块红布,亮得晃眼,亮得让人心里踏实。
黄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回头看向停在镇口的卡车。
朱景炜正蹲在车头,将另一块红布仔细地绑在车头的防撞栏上。
红布被风吹得贴在锃亮的车头上,像是给这台饱经风霜的卡车,系上了一枚喜庆的勋章。
“朱哥,这红布绑得够显眼了吧?”
黄军走过去,拍了拍卡车的车门。
朱景炜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咧嘴一笑:
“那是自然!咱们这车队走得散,万一在林子里、沼泽边遇上,远远看见这红布,就知道是自己人。
总不能让兄弟们举着枪互相瞄着,那多冤。”
他说着,伸手摸了摸那块红布,眼神里满是郑重。
这支队伍要分三路走:江永带着精锐小队,跟着陈默先走,去黑风谷汇合溪云安全区的搜寻队;朱景炜开着卡车,拉着老弱妇孺和物资,走相对平缓的山道;黄军则带着几个身手灵活的年轻人,走小路探路,顺便清理沿途的变异兽。
三路队伍,各有各的凶险,这块红布,就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是穿越生死的联系。
江永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红布。
那是张琴连夜缝补好的,边角还带着针线的痕迹。
他将红布放进背包最里层的口袋,轻轻按了按,像是揣进了一团火。
等到了溪云安全区,他要把这块红布挂在安全区的最高处,让所有朝着这里赶来的同伴,都能看见这抹红色,知道这里有他们的家。
“都准备好了吗?”
江永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沙哑,却格外坚定。
黄军和朱景炜同时点头,目光望向镇口的人群。
老鬼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个写满771团名字的铁盒,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舍,却没有阻拦。
张琴抱着江无尸,孩子的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永,小声说道:“爹,早点回来。”
江永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头,又握了握张琴的手,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出发!”
随着江永一声令下,三路队伍同时动了起来。
江永带着赵虎和几名771团的老兵,背着行囊,钻进了南边的密林。
晨雾将他们的身影渐渐吞没,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江永走在最前面,背包里的红布贴着他的后背,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提醒着他,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走。
朱景炜发动了卡车,引擎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车头的红布在风里飘得更急了,像是在和镇口的红布遥遥呼应。
卡车缓缓驶离镇口,车厢里的孩子们扒着栏杆,朝着送行的人挥手,嘴里喊着“再见”“等我们回来”。
黄军最后看了一眼老槐树上的红布,然后转身带着小队,朝着西边的小路跑去。
他们的脚步轻快,手里的武器闪着寒光,红布的影子,始终映在他们的眼底。
镇口的老槐树,静静地立在晨雾里。
那块红布还在飘着,像是一只张开的翅膀,守护着这片土地,也守护着那些远行的人。
老鬼抬起头,看着那抹红色,喃喃自语:“付雷啊,你看看,这些后生们,一个个都是好样的。
他们带着你的念想,带着咱们771团的魂,要去闯一条活路了。”
风穿过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密林深处,江永拨开挡路的藤蔓,回头望了一眼保安镇的方向。
虽然看不见那抹红布,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在晨雾里,在阳光下,在每个远行之人的心里。
卡车在山道上颠簸,朱景炜哼着不成调的歌,时不时看一眼车头的红布。
他想起了自己死去的战友,想起了那些在丧尸群里倒下的兄弟,心里突然就有了底气。
这块红布,是生者的约定,是死者的念想,是穿过末世长夜的,一道最温暖的光。
黄军的小队在小路上疾行,他们躲过了变异狼的巢穴,避开了沼泽里的暗礁。
每当遇到岔路口,他们都会停下来,朝着保安镇的方向望一眼。
仿佛只要看到那抹红,就能找到方向,就能生出勇气。
小小的红布,没有惊天动地的力量,却成了这支分散队伍最牢固的纽带。
它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不是独自前行。
在他们的身后,有家园,有同伴,有一份沉甸甸的约定。
数小时后,江永的小队已经走出了密林。
他站在一处高地,掏出背包里的红布,朝着保安镇的方向举了举。
风一吹,红布在他手里展开,像是一面小小的旗帜,在暮色里,和远方的红布,完成了一次无声的相会。
另一边,卡车停在了一处山谷里。
朱景炜将车头的红布系得更紧了,然后开始生火扎营。
火光映着红布,映着车厢里熟睡的孩子们,也映着他眼里的希望。
黄军的小队在一棵大树下宿营。
他们抬头看着夜空,星星很亮。
黄军想起了老槐树上的红布,嘴角露出了一抹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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