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西郊,废弃寺庙。
晨光从坍塌的院墙缺口斜斜地灌进来,在布满碎瓦的地面上拖出一片灰白的光。昨夜的邪能雾气已经彻底消散,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像什么腐烂的东西被翻动过又掩了回去。地面上有几处焦黑的痕迹,那些痕迹的轮廓不规则,边缘微微卷起,像被火焰燎过的纸张,灰烬落定后还剩着一圈暗色的印边。
苍溟蹲在正殿中央,紫瞳紧紧盯着地面上那些焦痕。他伸手在最近的一处痕迹边缘按了按,指腹触到一层粗糙的焦壳,微微发烫——比清晨的地表温度高出许多,说明那团邪能的浓度极高,甚至烧穿了地面的表层。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水晶球,球体内部的暗红色能量正在缓慢地蠕动着,像一颗还没成形的心脏,时缩时张,偶尔撞向球壁,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如同蛇信在黑暗中探向猎物的方向。
“小丫头,”他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目光没有从焦痕上移开,“这团邪能的浓度,比忘忧谷那次的至少高出数倍。而且波动频率非常稳定,不像普通傀儡那样会断续。能维持这种稳定程度,说明释放者自身的修为极高。”
云曦蹲在他身边,琉璃色的眼眸也落在那团焦痕上,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残留的气息让她的鼻翼微缩了一下:“你是说——黑衣人的修为可能不止邪将级别?”
苍溟将水晶球托到两人之间,暗红色的光映在他掌心里,将他指节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血色:“至少邪将。甚至可能更高。”他停顿了一瞬,紫瞳中的光沉了下去,“本皇子怀疑,他就是墨渊。”
云曦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在水晶球和地面焦痕之间来回移动了一遍。她站起身,衣料在碎石上发出细响:“先回皇城去。小福子那边,轩辕应该已经控制住了。”
苍溟将水晶球收回怀中的暗袋,跟着站了起来。两人并肩走出正殿,残破的院墙外,晨光正在那片暗红色的天幕下挣扎着透出一点金色,但没多远就被邪雾的底边吞了回去。皇城的轮廓在远处的薄雾里浮着,灰蒙蒙的,像一幅被水洇过的旧画。
司徒府,书房。
晨光从窗棂的格栅间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道一道整齐的光带。光带里浮着细小的尘埃,正缓慢地旋转着。轩辕澈站在书架前,冰蓝色的眼眸从那些泛黄的书脊上缓缓扫过,指尖没有碰触任何一本,像在寻找什么看不见的痕迹。血薇靠在他身后的书案边,紫眸落在跪在地上的小福子身上。
小福子低着头,膝盖抵在冰凉的石面上,双手放在两侧的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轻抖,每一次呼吸都比前一次更浅。从他被带到书房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他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小福子。”轩辕澈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那几道尘埃的轨迹微微偏了一下。他转过身来,面朝着那道跪着的影子,“本太子只问你一次——那个黑衣人是谁?他在哪里?”
小福子抬起头。他比昨夜在寺庙门口时更显憔悴,眼圈发青,嘴唇有些干裂。他的眼中有泪光,也有恐惧,还有一层被人从深水里拉上来时那种尚未消退的茫然。他的声音像是从一条很窄的通道里挤出来的:“太子殿下,小的……小的真不知道。小的只叫他‘主人’,他从不让小的看见他的脸。每次来,他都穿着黑色斗篷,声音很低——像是铁片在磨。”
轩辕澈蹲下身,将视线放平。他看见小福子瞳孔深处有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泽,像水面下藏着的一小块红色石头。那层光很薄,却稳稳地嵌在那里,没有散开的意思。
“你是被邪魔控制的。”轩辕澈的声线比方才软了半分,却更清晰了,“本太子不怪你。但你必须把能记住的都说出来——只有这样,本太子才能帮你清除体内的邪种,让你重新做回自己。”
小福子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被那层软下来的声线撬动了某道关了很久的门。他低下头,肩头剧烈地耸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主人……每次来找小的,都是在梦里。小的正在睡觉,他就会出现在小的面前。说的话小的一醒来都能记住,可他的脸……小的怎么也想不起来。就好像被人把那段画面从脑子里剜走了一样。”
轩辕澈的目光没有移开:“那枚令牌呢?黑色的,正面有‘令’字,背面有‘蚀骨’二字。”
小福子将手伸进怀中,指尖触到某样东西时明显顿了一下,然后才把那枚令牌抽出来,双手捧高。他的掌心里,那枚漆黑的令牌在晨光中折出微弱的暗红色光晕,正面那个“令”字的笔画里渗着细密的暗红色纹路,像干涸后留下的血渍。
轩辕澈接过令牌,入手远比预想的更沉。他翻转过来,视线落在背面的“蚀骨”二字上。那两个字笔力雄健,却又带着一线细微的异样——他凑近端详,发现字的边缘有一层极细的符文纹路,像用针尖刻上去的,密密麻麻地环绕着字形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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