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望北城西侧的一处旧宅门口,一名妇人正在将最后一只布囊系在扁担的一端。她的身旁站着一名年幼的孩童,手中握着一只已经半空的陶碗,目光落在门框内侧那扇虚掩的门上。妇人系好布囊后直起身来,将扁担搁在肩上,低头对身边的孩童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像是正在将一句话以更轻的力度送到他耳边:“门留着了,等你爹从镇魔关回来,他知道我们没有锁门。他会在门缝里看到灶台上那盏油灯还亮着,就知道我们往南边去了。”
孩童的目光从门缝上收回来,落在自己手中那只陶碗上。碗中还有小半碗凉粥,表面的粥皮已经干了一层,边缘处卷曲着。他没有放下那只碗,而是端着它跟在母亲身后沿着土路向南走去,在走出约十步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还保持着虚掩的状态,门缝中透出一线灶台上油灯的光亮,像是正在以一道持续的光线来标记着这户人家的居住者还没有彻底切断与这处屋舍的联系,在某个可以预见的时刻,他们还会循着这道光回到这里来。
同一时刻,魔界的幽冥谷以北约三十里处,一支正在向魔渊深处迁徙的部落遭遇了惨重的伤亡。
那个部落的族民大约有百余户,世代居住在魔界边境的暗色丘陵地带,以放牧魔界特有的黑鳞角羊为生。他们在第三日傍晚观察到幽冥谷方向的蚀骨藤开始成片死亡后,部落的首领在火光中召集了全族,用极短的时间完成了迁徙的决定——沿着魔渊边缘的旧径向东北方向移动,那里有一处上古时期留下的地脉裂隙,裂隙深处的地热足以维持植物生长和牲畜存活。那处裂隙在魔族古老的迁徙记载中被标注为“冬眠之地”,是他们在严寒或灾荒时期最后的庇护所。
迁徙的队伍在第四日凌晨出发,以黑鳞角羊驮载着帐幕、干粮和饮水,沿着魔渊边缘北侧的低缓坡地向前推进。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快,因为那些黑鳞角羊在近几日的环境变化中也出现了明显的躁动——它们在行进中频繁停下脚步,耳朵持续前翻着,像是在感知着某种远处正在逼近的东西。部落的牧人不得不以长竿轻拍羊群的侧腹来维持行进速度,每一次拍打都比前一次多用了一些力道,像是在以增加力度来对抗那些正在羊群中蔓延的不安。
行进了大约三十里后,地形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开阔的缓坡地带逐渐收窄,两侧的岩壁开始向中间聚拢,形成一道正在逐步变窄的峡谷入口。那道峡谷在地图上的标注并不清晰,只有一条极细的墨线从丘陵地带延伸至魔渊东北方向的边缘,像是绘制地图的人在标注时只用了极轻的力道,没有充分意识到那道峡谷内部的实际情况。部落首领在峡谷入口处停下来,以手中的铁杖探了探峡谷入口处的地面——地面的温度比周围低了约两度,像是有一道持续流动的冷风正在从峡谷内部向外渗透,将峡谷口的空气逐层降温。他在确认了那道温度差异后略微犹豫了片刻,但还是挥了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峡谷内部的景象与入口处的判断截然不同。那些地脉裂隙在这个区域中并没有释放出预期中的地热,反而呈现出一片如同被彻底抽空热量的死寂。峡谷两侧的岩壁以黑色玄武岩构成,表面覆盖着一层正在缓慢脱落的岩石碎屑,像是正在被某种持续的力从内部向外推挤着。地面上的植被覆盖率极低,只有一些干枯的苔藓状物在岩缝中残存着,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变干、变脆、从原本的深褐色过渡为一种如同旧灰烬般的浅灰色。
队伍中开始有黑鳞角羊倒下。最先倒下的是队伍尾部的一头年迈的角羊——它的四肢在行进中忽然开始颤抖,像是正在被某种从地面向上传导的力持续推挤着,使其无法维持正常的站立姿态。它在颤抖中缓缓跪了下来,然后侧身倒地,四蹄在短暂地抽搐了几下后便完全停止了动作。它的眼睛还睁着,瞳仁中的反光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变得暗淡,像是有一层正在持续扩散的薄雾正在从眼球的内部向外渗透着。部落的牧人试图以长竿将那头角羊重新赶起来,但竿尖在接触到角羊的腹部时感受到的只有一种如同触碰旧皮革般的僵硬质地。那头角羊的身体正在以异常的速度失去体温,像是在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内就从活物的温度过渡到了与地面等温的状态。
第二头角羊在约一盏茶的功夫后倒下,位置在队伍中部偏前方。倒下前它的脚步已经开始踉跄,像是正在失去对四肢的控制力,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加不稳。它以一次比预期更长的跨步跨过了一道地面裂隙,落地时前蹄忽然弯曲,向前跪倒,随即侧身倒下,以同样的方式完成了从颤抖到静止的过渡,像是一道过程在再次上演时被压缩了更多的时间。紧接着是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那些角羊像是在同一道指令下以不同的速度完成着同一道程序,在行进中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在峡谷的碎石地面上留下一具具正在迅速失去温度的躯体。羊群中开始出现恐慌,那些尚未倒下的角羊开始发出低沉的叫声,叫声在峡谷的岩壁之间反复回响着,形成一层持续的回声层,像是正在以声音来标记着倒下的速度正在加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三界姻缘簿请大家收藏:(m.x33yq.org)三界姻缘簿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