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镜面突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圈圈涟漪扩散，原本扭曲的人影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倒置的歌舞厅。
天花板在下，地板在上。
舞池、台球桌、卡座全是反着的，像被按进水里的倒影，透着一股诡异的失重感。
倒影中的台球桌被挪到了舞池中央。
桌面上没有了之前的器官球，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半透明的人形光影。
光影上标注着“记忆”“情感”“恐惧”“欲望”等白色字样，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几行暗红色的文字缓缓浮现在镜面上。
【倒影世界：心理赌场】
【规则：可进入倒影，进行心理对赌。赌注为心理特质，非肉体。】
【警告：在倒影中每失去一种心理特质，现实中对应情感将永久淡漠。】
【特别提示：倒影中的安全门位于舞台地板下，但需以[纯粹之血]和[忏悔之歌]开启。】
这个警告对江晦来说完全是——好处说完了坏处呢？
江晦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镜面的瞬间，没有感受到玻璃的坚硬，反而像穿过了一层温热的水膜，径直探入了倒影之中。
“我进去，你在外面守着。”
江晦收回手，语气冷静。
“这里是心理对赌，你的不死身未必管用，留在这里接应更安全。”
“一起进去。”
合显立刻反对。
“谁知道里面是什么鬼地方，你一个人太危险。”
“不行。”江晦摇头，眼神坚定。
“如果倒影是坤哥设的陷阱，我们不能都陷进去。外面需要有人盯着，万一清洁工或者赤刃小队过来，我相信你能应付。”
合显犹豫了几秒，看着江晦已经做出了决定，最终点头。
“小心点。有情况立刻出来，别硬扛。”
江晦嗯了一声，转身踏入镜面。
身体穿过水膜的瞬间，一股冰凉的失重感袭来。
等他眼前的景象清晰之后，他站在了倒影世界里。
这里一片死寂，没有迪斯科的音乐，没有人群的喧嚣。
和外面的金时代歌舞厅完全不是同一种气氛。
所有事物都是灰白配色。
只有台球桌上的人形光影带着淡淡的彩色，像是这个黑白世界里唯一的鲜活存在。
江晦朝着倒影中的舞台走去。
舞台地板是透明的，能清楚地看到下方藏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把手上挂着一把老旧的铜锁，锁芯的形状，正好和他从化妆间找到的那把备用钥匙完全吻合。
可就在他准备靠近时，却发现舞台地板上坐着一个人。
是小斌——那个看起来永远14岁的球童。
但在这里，他长大了，身形挺拔，约莫三十多岁的模样。
他穿着一身烧焦发黑的保安制服，衣角还挂着未燃尽的布料，脸上有一种化不开的悲伤。
“你是小斌？”
江晦停下脚步，开口问道。
小斌缓缓抬头，眼眶泛红，声音沙哑。
“嗯。火灾那年，我14岁，在这里做球童兼职，顺便跟着陈坤哥学做保安。”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制服，眼神飘向远方。
“我死后，灵魂一直困在这里，永远停留在了14岁。只有在这个倒影世界里，我才能不断长大。如果那场火灾没有发生，我现在应该已经成家立业了吧。”
江晦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是来开那扇门的？”
小斌看向透明地板下的铁门。
“那是真正的安全通道，通往1987年的记忆源头。”
“你知道怎么开？”江晦问道。
小斌点头，语气沉重。
“需要两样东西。一是[纯粹之血]，就是从来没有恶意伤害过别人，内心没有罪孽的玩家的血。二是[忏悔之歌]，就是当年火灾发生时，舞台上正在唱的那首歌。”
“什么歌？”
江晦追问，想起了阿梅纸条上的提示，他想再确认一下。
“《月光光》。”
小斌的声音柔和了几分。
“那是阿梅姐最喜欢的歌。她小时候在广东长大，经常唱给我们听。”
“火灾那晚，老板逼她唱《夜来香》招揽客人，但她偷偷把歌词换成了《月光光》，她说，那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忏悔。”
江晦皱了皱眉，心里想到阿梅留下的那张字条。
“如果打开这扇门，会怎样？”
“这扇门通往的不是你们来的那个现实世界，而是我们这个怨念空间依托的记忆源头，也就是1987年七夕节那晚的金时代歌舞厅。”
小斌缓缓开口，看向江晦，眼神里带着一丝祈求。
“那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记忆重现。如果能在记忆源头改变一些关键节点，比如打开安全门，或者阻止火灾，这个由死者怨念形成的空间就会崩塌。”
“所有困在这里的灵魂，包括我，阿梅姐，坤哥，还有其他遇难者，都能得到解脱，重新投胎。”
“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江晦眯起了眼。
“我希望你是那个人，我希望你就是那个人。”
听到小斌的回答，江晦沉默片刻，脑海里闪过合显的身影。
“纯粹之血……是指我朋友？”
小斌摇头，老实回答道。
“我不知道。但坤哥一直在找纯粹之血，他以为只要用这种血打开门，就能彻底离开这里，不用找替身承受空间同化的代价。”
“他找了三十多年，直到你们出现。”
就在这时，倒影世界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地面裂开一道道细小的缝隙，灰白的天空也开始扭曲。
江晦猛地回头，看向来时的镜面。
透过水膜，他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景象。
三个清洁工正围着合显打斗。
他们穿着破旧的工装，拖着湿漉漉的拖把，动作僵硬却迅猛，双手伸直，指甲尖利，朝着合显抓去。
合显虽然有不死身，但三个清洁工同时攻击，他也有些吃力。
他身上的银色亮片衬衫被划破，手臂上留下了几道血痕，却依旧咬着牙抵抗，没有后退半步。
“我得出去。”
江晦立刻转身，想要冲向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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