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落叶随风飘洒，落得村里到处都是。
更何况他们村里这老些天都在蛤蟆山那儿住着，村里回来的也就种地收粮的汉子们居多，平时就忙的够呛，更别说打扫落叶了。
现在曹家魏家两家大院都落满了落叶，必须得收拾收拾才能住人。
因而哪怕两家先到家，也没法休息，只得赶紧收拾一下院子。
落叶自然不可能随便扔掉，这种干脆枯黄的叶子可是最好的引火材料。
“当家的赶紧拿扫把，把它们都扫在一堆儿，今晚咱们就用这叶子引火做饭！”魏小娥掐着腰，指挥着曹云打扫。
自己则是把家里特意留出来的一些不值钱菌子拿出来，跟妯娌一起收拾。
这种便宜的菌子就没必要小心翼翼的洗了，现在大家伙肚子里都饿的能吞下一头牛，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曹云将东西一放，跳着脚去墙角捉来扫帚，呸呸的吐了两口唾沫，灰头土脑的喊道：“哎哟，这些落叶咋恁多，呛得我咳嗽。”
“行了别抱怨了，赶紧都扫一堆，这东西引火旺得很！”
那边魏小娥早把半筐便宜菌子倒在大盆里，粗布袖子往上一撸，抓起菌子就往水里按，哗啦哗啦搅的水花四溅。
“这破菌子带泥，不用细洗，搓巴搓巴就行！”
她跟妯娌一人占一个盆，手指在菌子褶皱里猛抠，泥点溅到脸上也不管，跟先前呵护值钱菌子的模样压根不一样，像是解放了天性。
“在蛤蟆山啃了这么久干粮，卖出去恁多菌子，咱也没这么阔气的吃过，今晚非得炒盆菌子，再切块腊肉，把胃里的寡气都顶出去。”
妯娌手里搓着菌子，砸吧砸吧嘴，说道：“可不是咋的，今晚可算能舒坦舒坦了，睡在那山下，呼噜声响的也睡不着。”
两人边洗边扯，菌子洗完就用双手一对，把水一挤，啪嗒一下就往案板上一扔。
两人也不用刀切，直接用手把菌子撕成了块，怎么快怎么来，又把家里剩的腊肉全部都切了。
惊的曹云娘后退一步，指着两媳妇子颤颤巍巍说：“这，这不准备过了？”
曹云爹嘿嘿一笑，说道：“老婆子想啥哩，今儿个这么多人吃，都好好闹腾一回！”
油锅里的腊肉刚下锅，刺啦一声，油烟腾起来，这次隔壁小孩压根没被香哭，因为他们家也都做了油水多的吃食。
反而是村里的狗子急了。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啊！”
猫也急了。
“老吴！老吴！”
魏小娥拿着锅铲猛翻，等到腊肉出油了，立刻就把菌子哗啦一下全部倒了进去，快速翻炒起来。
火越烧越旺，灶膛里的干叶子噼啪爆响，带动着木柴也烧的红彤彤的，锅里的菌子吸了腊肉的油脂，变得油光锃亮。
魏小娥尝了一口，笑的合不拢嘴，赞了一声：“就是这味儿，比蛤蟆山的野菜强一百倍！”
曹云凑过来猛吸一口，盯着锅里不停的咽口水，催促道：“快好了吧？我能吃下三碗饭，今晚可得使劲儿吃，最好再把家里的鸡蛋都炒了？”
今夜，难得有三个大菜，魏小娥把菜往桌上一搁，又有两坛子酒被搬了过来，一缸新米也煮好了。
曹云早搬来凳子，吆喝爹娘都赶紧过来坐下，嘴里不停夸赞：“香！太香了！”
不光是曹云他们村。
其他捡菌子卖菌子的人家，都是如此，自然也包括何湖吕兰溪他们。
原本大家都是好不容易从苑无德手底下死里逃生的人，心里一直压着沉重的巨石，现在虽然挣得比苑无德说的少，可这是实打实的，也压根不用去什么山里头。
落在口袋里的钱才是钱，经过这么久的日子，他们也明白了这个道理。
起初回来的时候，本并没有那么风平浪静，有些当媳妇的自己回来，自然会被婆家死死盯住，甚至有人觉得是她们杀了自己儿子，自己逃回来的。
幸好有成立的互助队互相帮忙作证，证实是他们自己想留在那赚银子，才稍微稳定了一点形势。
现在见儿媳妇能赚到银子，情绪多少还是稳定了些，但众人心里也清楚，若是过年时他们儿子不回来，肯定会更加疯狂。
今夜，何湖将逃回来的一群人召集到了一起，将他的猜测说了出来。
何湖蹲在山林里，扫了眼围坐的几十号人。
这些人都是从苑无德手底下逃回来的，此时正一脸懵的看着自己。
“今儿叫大伙来，就说个事儿……那秃头说的话，你们信几分？”
阿顺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低声说道：“那狗日的当初说带咱赚大钱，结果把咱往火坑里推，要不是咱们跑出来……反正我不信他。”
旁边的妇人抹了把眼泪，声音发颤的说：“我男人他真能回来吗？那秃头要是骗咱，咱这些人……”
何湖抬手压下动静，眼神扫过众人：“我琢磨着，要是那秃头真没骗人，还好说，可要是他骗了咱们，那其他人怕是回不来了！”
这话像块冰砸进人心里，林子里瞬间静的可怕。
一个媳妇哇的一下哭出了声：“我男人那个犟驴，让他走他不走，非说赚了钱回来给娃买新棉袄，他要是回不来，我可咋活啊！”
何湖叹了口气，示意众人安静，继续说道：“现在急也没用，但有件事得提前想到，要是过年时那些人还不回来，家里人肯定得闹腾。”
“你们想想，那些媳妇，老娘老爹们，守了大半年，就盼着亲人回来，要是盼空了……”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
一个妇人站了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却很坚决：“闹腾？我看他们敢！当初要不是那狗东西哄骗，男人们能去？现在人没回来，不找那秃头算账，反倒怪我们？”
可她话虽硬，手却在发抖。
她知道，村里的人一旦急了眼，啥道理都讲不通，尤其是她公婆，那可是狠角色，现在要不是有银子压着，怕是得把她沉了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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