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湖盯着那妇人发抖的手,皱了皱眉,这才说道:“敢不敢的,不是咱说了算。”
他抬眼扫过林子里一张张灰败的脸,尤其是那些汉子不听劝,不跟着回来的,脸上最是惨淡?
“你们想想,你们公婆现在没闹,是因为你们带了些银子回来,可要是过年时你男人没影,那点银子能压得住?”
“他们会想,他们回不来,会不会是死在外头了,是不是你克的?到时候,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人群里有人抽了口凉气,几个妇人死死攥着衣角,惊慌的问:“那,那咋办?总不能等着被人戳脊梁骨吧?”
何湖思考了一会儿,这才说道:“我琢磨着,倒也不用太过惊慌。”
“咱们这么多人都回来了,也都能给你们作证,况且话头从一开始就被堵死了,现在村里谁家不知道,咱们因为受不了累提前回来了。”
“以后就还是咬死这个话头,不管谁问都这么说,记住了,就这一套话,别漏了嘴。”
“可要是有人不信咋办?”有妇人闷声问,还是有些担心。
“不信?”
何湖冷笑一声:“那就往大了说,咱就喊,要闹去官府闹,整个江南城,被那秃头骗去山里的人多了去了!咱就说,咱不是第一个逃回来的,也不是最后一个,要找说法,就去官府找,让官府去抓那秃头,去山里救人!”
何湖看着众人发愣的脸,抬手拍了拍,示意众人看过来:
“你们想啊,那秃头招工契约上都有官府的印章,这不就说明后头有人么?官府真能让这事儿给坐实?”
“可,可万一官府不管咋办?”
角落里一个瘦高个妇人攥着衣角,声音抖得厉害,小声说:“咱小老百姓,哪斗得过官府啊?”
这话一出,好几人跟着点头,刚才被何湖点燃的底气又泄了大半。
何湖重重哼了声,蹲下身抓起块石头在地上划了道契书,重重点在右下方,冷声道:“官府不管?你们想想,那秃头招工的时候,契约上盖着官府的红印子,这事儿要是闹大了,说官府眼皮子底下有人骗百姓扣壮丁,官府的脸往哪搁?”
他抬眼扫过众人,手指点着石头代表的印章处,仔细解释道:“再说了,江南城被那秃头骗去的不止咱桃花村这几个,周边村子加起来少说几百号人,这么多户人家一起去官府闹,官府能装看不见?”
“可我婆家那老东西认死理,”之前说话的妇人急得直抹泪,眼珠子红红的说:“她万一就说我男人是被我害死的,要是官府不管,她能把我生吞活剥了!”
“那就让她闹!”
吕兰溪大声一叫,气的牙根痒痒:“她要是敢动手,咱互助队的人一起上!”
何湖拉住媳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了一下,点头说道:
“记住了,从今天起,咱一口咬死,就说不清楚男人为啥没回来,只知道被那秃头带去山里做工,契约上有官府的印,要找说法就去官府找秃头!谁要是敢私下找你们麻烦,就是跟整个互助队过不去!”
人群里渐渐安静下来,刚才的慌乱慢慢被一股劲儿顶了上来。
一个媳妇攥紧拳头说道:“何湖哥说得对,咱不能怕!就按他说的,咬死了去官府找说法,婆家要是敢找我麻烦,我就带着孩子找大家帮忙!”
众人一时之间,情绪激昂起来。
几个原本想的太美好,没参加互助队的妇人,此时则是后悔了。
“那个,吕大妹子……”
说话的是王二婶,她缩在人群后,手指绞着衣服边角,目光在吕兰溪和何湖之间来回游移,声音比蚊子还细,小声说道:“俺,俺想加入互助队,行不?”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愣住,几个没参加互助队的妇人都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忐忑。
她们之前觉得互助队要凑钱要出人,麻烦。
可刚才听何湖说婆家敢找事就全队上,再想到自家那不讲理的公婆,心里顿时慌了。
吕兰溪没立刻接话,扫了眼王二婶,又看向何湖,何湖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朝媳妇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拿主意。
王二婶见没人回应,急得往前挪了半步:“俺知道之前没加入不对,可俺男人死犟不回来,俺怕婆家逼俺……”
她声音哽咽起来,呜咽道:“上次俺婆就骂俺躲懒,要是俺家广财真回不来了,就把俺赶出家门!俺,俺实在没辙了。”
旁边一个妇人也跟着点头,眼眶泛红:“我也是,我公爹昨天还说,要是到年底没消息,就把我卖出去!”
几个妇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倒起了苦水。
吕兰溪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加入互助队不是小事,得守规矩。”
“先前咱重新定了几条规矩,第一,不许私下跟婆家妥协,第二,队里有事必须到,不能躲,第三,要是有人敢泄露队里的话,立马赶出去。你们能做到不?”
王二婶忙不迭点头:“能!俺保证!俺要是不守规矩,就让俺烂身子!”
其他几个妇人见状,也纷纷表态,生怕晚了就没机会。
何湖这时开口了,语气缓和了些:“加入可以,但得记住,互助队是大家的,不是光靠几个人撑,以后谁家里有事,都得搭把手。”
“今天你们怕婆家欺负,明天要是别人被欺负了,你们也得站出来,能做到不?”
“能!”
众人异口同声,显然心里也是有了不少底气。
吕兰溪见大家态度诚恳,点了点头:“行,那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互助队的人了,以后就都按规矩来。”
她转头看向王二婶等几人,说道:“一会儿你们都说说你们婆家的情况,队里好提前有个准备。”
王二婶等人忙跟着吕兰溪走,一边走一边抹眼泪,嘴里还念叨着:“这下好了,有队里撑腰,俺们不怕了。”
不一会儿,妇人们围在吕兰溪身边,叽叽喳喳的说着自家的事,偶尔传来几声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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