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叶上的水珠砸在斗笠上，混着泥浆溅在裤腿。我拄着阳天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剑穗上沾着的苍耳子蹭过腐臭的水洼，惊起几只泛着绿光的飞虫。周明在身后骂骂咧咧，药箱底已经渗进泥水：“这鬼地方连下三天雨，罗盘指针都快锈住了！”
前方突然传来木桨拍水的声响，一艘抹着桐油的独木舟从芦苇荡里钻出来。撑船的女子穿鱼皮短裙，小腿缠着防水的棕叶，腰间挂着串贝壳铃铛，见我们便厉声喝止：“站住！你们是官府的人？” 她的发间插着根鱼骨簪，瞳孔泛着淡褐色，像常年浸在水里的琉璃。
“我们是护世会的，来查水祟的事。” 我摘下斗笠，露出腰间的阳天剑。女子的眼神掠过剑身上的阳纹，脸色稍缓：“我叫青风，沼泽阳心堂的护阵人。跟我来，再晚些瘴气要封寨了。”
独木舟在芦苇荡里穿行，水面飘着一层灰绿色的浮沫，偶尔能看见半截发黑的人骨。青风用船桨拨开一具浮尸，那是个中年渔民，皮肤青紫如蜡，口鼻里堵着水草，指尖还攥着半张渔网：“这是今早发现的，他昨晚去收网，就再也没回来。”
穿过一片枯死的荷花塘，数十座浮屋出现在眼前。这些屋子用整根楠木做基柱，浮在水面上，屋角挂着晒干的鱼腥草。看到我们，寨民们纷纷关紧木窗，只有几个老人坐在屋前叹气，他们的手腕上都缠着渗血的麻布。
“水脉阳阵失效后，已经死了十七个人。” 青风掀开自家浮屋的竹帘，地上摆着张兽皮阵图，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纹路，边缘还贴着道家的黄符，“这是我改良的沼泽阳阵，加了道家的‘坎位阵眼’，可蚀阳水汽太凶，阵眼撑不住了。”
说话间，一个妇人突然尖叫着冲进来，怀里抱着个孩童：“青风大人！你快看看他！” 那孩子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胸口剧烈起伏，每呼吸一次都像在吞咽滚烫的烙铁，口鼻间竟冒出细小的水泡。
我立刻按住孩子的脉搏，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指尖蔓延，比苗疆的阴蛊更黏腻，像裹着泥浆的冰水往经脉里钻。阳天剑突然轻颤，史珍香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是阴邪附在水下遗址里！那水汽里有幽冥寒气，会堵塞人的阳气通道，让人在水里活活窒息。”
“是水府祟。” 青风突然开口，从怀里掏出个陶罐，里面装着些灰褐色的泥块，“这是从沼泽底挖的，里面混着古城砖的碎渣。老一辈说，沼泽下面压着座古水府，是当年黄河夺淮时沉下去的。三天前我去阵眼补水，看到水面冒黑气，就知道出事了。”
她铺开另一张图纸，上面画着水下遗址的轮廓：“水府祟的核心在水府殿里，得潜入水下才能破。但蚀阳水汽会稀释阳气，寻常法术在水里根本没用。” 她顿了顿，从腰间解下个葫芦，“这是我炼制的避水丹，能让你在水下呼吸半个时辰。我还改良了阳阵，只要找回被卷走的阳水符，就能重新激活阵眼。”
话音未落，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惊呼。我们跑到浮屋的晒台望去，只见远处的水面突然泛起黑色的漩涡，那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周围的芦苇被连根拔起，水面上还漂浮着几张符纸 —— 正是维持水脉阳阵的阳水符！
“不好！水府祟动手了！” 青风脸色骤变，抓起船桨就往岸边跑，“阳水符要是被卷进水府，阵眼就彻底废了！” 我们跟着她跳上独木舟，奋力划向漩涡。此时漩涡已经扩大到数丈宽，水面下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几只来不及逃离的水鸟被卷进去，瞬间没了踪影。
“快撒镇水符！” 青风大喊着，从怀里掏出一把黄符，撒向水面。符纸刚碰到漩涡，就燃起金色的火焰，可火焰很快被水汽扑灭，符纸也被卷进了漩涡。一个渔民试图用渔网捞符，却被漩涡的吸力拽得险些落水，幸亏周明及时抛出绳索，才把他拉回来。
漩涡中心突然冒出一股黑气，黑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朝着我们的独木舟抓来。青风立刻念起咒语，船舷周围泛起银色的光罩，黑气手碰到光罩，发出滋滋的声响。可光罩很快就出现了裂痕，青风吐出一口鲜血：“蚀阳水汽在腐蚀我的术法！守义，你必须现在下去！”
她将避水丹塞进我手里：“吞下它，我用沼泽避水术帮你开路。记住，水府殿在漩涡正下方，核心是殿里的青铜鼎。阳水符应该就在鼎边！” 我吞下丹药，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喉咙往下滑，口鼻间竟萦绕着淡淡的银雾。
“阳心之力，引！” 青风突然抬手，掌心按在水面上，一道银色的光芒顺着水面蔓延，在漩涡中心劈开一道口子。我握紧阳天剑，纵身跳了下去。入水的瞬间，水流自动分开，避水丹的效果果然神奇，我不仅能自由呼吸，连视线都变得清晰起来。
水下布满了淤泥和水草，能见度不足丈许。我顺着青风指引的方向游去，很快就看到了水下遗址的轮廓。那是一座沉陷的古城，道路叠着道路，像千层酥一样层层堆积，房址的篱笆墙还保留完好，只是门扉早已腐朽。史珍香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往东南走，阴气最浓的地方就是水府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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