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零九分，圣殿废墟上空。
水幕合围的最后一瞬，冯磊没再看仪表盘。红光已经亮成一片，警报音连成线，像老式收音机调频失败时的嘶叫。他右手猛扯操纵杆到底，左手一把拍在能源总阀上——“关系统！保引擎！冲过去！”
驾驶舱内所有非必要模块瞬间断电，导航屏黑了，通讯灯灭了，连安全带提示音都卡在半截。只有主旋翼和前推进器还在转，嗡鸣声陡然拔高，像是被逼到墙角的野狗，开始龇牙。
“要得！”川音的声音从控制台传来，带着股子川味的狠劲，“老子撞穿这水帘！”
螺旋桨转速拉到极限，气流在机头前方卷出一个高速旋转的锥形气旋，像钻头一样往合拢的洪流里怼。水流刚碰上气旋边缘就被撕开，化作白雾喷向两侧。机身剧烈抖动，铆钉发出“咯吱咯吱”的哀嚎，但硬是往前顶了三米。
“再加把劲！”冯磊吼。
“晓得晓得，莫催！”川音回得急，系统语音却稳得很，“主引擎过热百分之七十二，冷却中，撑不住三十秒哈。”
冯磊没答话，眼睛死盯着前方那片墨绿色的水墙。他知道，这不只是水——里面裹着鸿蒙紫光、辐射杂质、还有地下管网几十年积下的铁锈渣子。打在机体上跟砂轮磨刀差不多，每前进一寸，装甲就薄一层。
但他必须进。
因为退就是死。
直升机终于一头扎进洪流中心。刹那间，世界变了样。外面不再是空气，而是粘稠的液体隧道，四壁全是翻滚的污水，夹杂着碎石和金属残片，疯狂撞击机身。驾驶舱玻璃裂纹蔓延，水珠顺着缝隙渗进来，滴在冯磊脸上，又咸又腥。
“激光炮还能用不？”他抹了把脸，大声问。
“能！但只剩一次充能！”川音回道，“前置探头改扫射模式，角度锁定三点五度，持续时间两秒。”
“够了。”冯磊咬牙，“等我信号。”
机身仍在上升，靠惯性往上顶。主教的身影透过浑浊的水流隐约可见，站在大殿中央，双掌高举，紫光流转。他的嘴角还挂着笑，仿佛已经看见这架破飞机被压成铁饼。
可就在那一瞬，冯磊猛地推杆。
直升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前猛冲，机头像凿子一样撞进水流核心。同时，前腹部的激光探头闪出一道刺目白光，沿上升轨迹横扫而出。
“唰——！”
光束擦过主教右臂。
他反应极快，手掌一翻就想挡，但慢了半拍。激光直接切进衣袖，皮肉焦糊，紫光瞬间紊乱。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脚下裂缝“咔”地裂开一道新口子。
洪流节奏断了。
原本紧密合围的水网出现短暂迟滞，几股水流互相撞击，炸出一团浑浊泡沫。直升机趁势冲出重围，冲上半空，尾部拖着长长的水痕，像一条刚从泥塘里爬出来的铁蛇。
“出来了！”川音喊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喘。
冯磊没笑，也没松手，反而一脚蹬满脚舵，拉着操纵杆往左偏转。他知道，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主教只是受伤，法术没断，只要给他三秒，就能重新控水反扑。
他必须抢这三秒。
机身打着滑拉起，右侧旋翼还在颤，刚才卡住的混凝土块虽然震掉了，但叶片变形，转速不均。他切换手动微调，一点点把姿态稳住。天空灰蒙蒙的，黎明将至未至，风从塌陷的穹顶灌进来，吹散了些许湿气。
底下，主教单膝跪地，右手撑在地上，掌心紫光忽明忽暗。他左臂衣袖全毁，皮肤泛黑，边缘发红，明显是能量反噬加上高温灼伤。但他眼神没乱，抬头看向空中那架摇摇晃晃的直升机，嘴唇动了动。
冯磊没听清他说啥。
但他知道，那肯定不是好话。
于是他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就是那种从肺子里挤出来的、带着点疯劲的大笑。他左手抹了把脸上的污水，右手依旧紧握操纵杆，肩膀一耸一耸地笑出声：“哈哈哈！鸿蒙能量也不过如此！”
声音通过未断联的战术频道传出去，响在每一个还能接收信号的耳机里。
这一笑，不只是给自己提气，更是砸在主教心口的一锤子。你不是说我是蝼蚁？你不是说神权不可挑战？那你现在怎么跪下了？你那牛哄哄的能量网，怎么被一架“破飞机”撞出个窟窿？
主教脸色变了。
他想站起来，可右臂使不上力，紫光续了两次才勉强接上。脚下的裂缝不再喷涌，反而开始收缩，水流回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的巨兽，缓缓趴下。
冯磊看着这一切，笑得更响了。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赢。
机体状态依然拉警报，结构完整性只剩六成，主引擎温度居高不下，随时可能停机。他也知道，主教没倒，只要他还站着，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但现在，主动权回来了。
不是靠远程打击，不是靠精密计算，而是靠最原始的方式——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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