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九分，风刚停。
汐柔蹲在通风井边缘的水泥墩子上，手指抠着铁网锈迹，耳朵贴住冰凉的金属管壁。她听见底下传来“嗡——”的一声低鸣，像是老冰箱启动前的动静。那是教派守卫的散热风扇在转，规律、稳定，还没察觉自己快成废铁了。
她往后一仰，靠在断墙上，从战术腰包里摸出一段导流软管——是昨天拆下来的净水器零件，本来打算修基地厕所用的，结果一直没装。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她把软管一头塞进通风口缝隙，另一头顺着坡道拖出去五米远，接到了一条浅沟里。沟底积着半截海水，混着辐射尘和机油，泛着油膜光。潮水还在往里渗，慢悠悠地往上爬。
“通了。”她低声说，不是对谁讲，就是习惯性报个进度。
她没急着灌水，先退到三米外一块塌陷的遮雨棚下面，蹲下身，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型湿度计。指针晃了两下，停在78%。空气够湿，适合控水，但不能太急，否则结冰速度压不住电弧扩散。
她盯着通风口，等。
一分钟不到，软管开始颤动。海水顺着坡道咕嘟咕嘟爬上来，钻进管道，像条懒洋洋的蛇。
底下那台机械守卫还站得笔直，三米高的合金躯体嵌在坑道中央，胸口两盏红灯一闪一闪，扫描范围覆盖前方二十米。它的外壳标着“防水等级IP68”，肩部铭牌写着“型号：HX-9重型警戒单元”，一看就是教派从旧货市场淘回来翻新的二手货。
它不知道的是，防水≠防潮气凝结。
海水顺着通风管一路往下，穿过过滤网残渣，淌进机体背部的散热槽。第一滴水碰到高压电路板时，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像煎蛋刚下锅。
接着，“噼啪”两下电火花从内部冒出来，蓝白色，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就灭。
守卫的头部摄像头轻微抖动，系统自检弹出一条警告：“B区冷却回路异常，建议人工排查。”但它没动。AI设定优先级是“外部威胁检测”，内部故障归后勤管。于是它继续原地转圈，雷达扫来扫去，像个尽职但迟钝的保安。
汐柔嘴角动了动。
第二波海水涌进来，量更大，直接漫过底部接线盒。电流瞬间短路，守卫左腿关节卡顿半秒，右臂抬到一半僵住了。
“咯……咯……”它试着重启伺服电机，声音像是老式打印机卡纸。
这时，汐柔双手按地。
掌心贴住潮湿的水泥面，指尖微微张开，像蜘蛛脚一样吸附上去。她闭眼，不是为了集中精神，而是防止飞溅的水珠进眼睛。
“凝。”
两个字出口，地面裂缝里的水汽迅速聚拢，顺着守卫的脚踝往上爬，在空气中凝成一道道细丝般的白雾。这些水线绕过装甲接缝，钻进散热孔，沿着电线外皮向上攀爬。
三秒后，守卫腹部动力舱周围温度骤降。
“咔。”
一根冰锥从地面突刺而出，精准捅进散热格栅。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呈扇形展开，全部扎进同一个位置——那里是主电源与次级稳压模块的连接点。
“轰！”
内部炸了。
不是爆炸，是高压电遇水后的连锁击穿。整台机器猛地一震，胸口红灯连闪七下，然后“啪”地全灭。手臂抽搐着挥了两下，像喝醉的人想抓空气，最后“哐当”一声向后倒去，砸塌了半堵隔墙。
尘灰扬起，又被冷空气压住，缓缓沉落。
汐柔没起身，依旧蹲在原地，盯着那堆残骸。
守卫倒了，但脑袋上的信号灯还在微弱闪烁，绿一下，红一下，像是临死前的心跳。AI核心可能还在尝试唤醒备用协议，只要能源没彻底耗尽，就有重启风险。
她从腰包里掏出一枚巴掌大的声波探测器，外形像个老旧U盘加了个小喇叭。这是影璃上次顺手塞给她的玩意儿，说是能监听电子设备的生命体征。
她甩手一扔，探测器“啪”地贴在守卫头盔上。
几秒后，耳机里传来提示音：“滴滴，目标状态：能源输出归零，神经链路中断，AI离线。判定：完全瘫痪。”
她松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手心霜尘，走过去。
守卫的扫描窗裂了一道缝，里面黑乎乎的，隐约能看到电路板烧焦的痕迹。她凑近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水克电，常识。”她说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说完她转身检查通风管出口，发现接口处结了层薄冰，但结构完好，没有坍塌迹象。这条通道还能用，后面要是有人想偷偷摸进去，走这儿最安全。
她掏出记号笔，在管口旁边画了个箭头，又补了个“S”字——意思是“安全路径，已清障”。
做完这些，她退到坑道南口，靠在断墙上，打开通讯器。
“东侧二号通风井清理完毕，HX-9单位已瘫痪，路径可通行。”她说得简洁，不带情绪，“无伤亡，无资源损耗。”
频道里静了几秒，传来一句简短回复：“收到，保持待命。”
她关掉通讯器，插回腰间，抬头看了眼天。
云层还是厚，月亮没露脸，只有远处直升机降落时的探照灯光偶尔扫过低空。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一点点焦糊气。她闻了闻，心想这味道比昨晚好多了，至少不用再吸机械烧糊的塑料味。
她活动了下手腕，刚才按地太久，掌心有点发麻。她甩了甩，又捏了捏虎口，确认不影响发力。
然后她重新站直，双臂自然垂落，目光扫向前方主建筑方向。
那栋破庙似的圣殿静静立在废墟中央，外墙焦黑，图腾残缺，门口的地缝还在微微发光，蓝得像坏掉的霓虹灯。虽然风鸢已经解决了正面威胁，但这地方看着还是不太友好。
她没动，也没说话，就站在那儿。
通讯器开着，武器在手，状态在线。
任务完成，但她没走。
下一指令还没来，她就得在这儿等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沾了点泥。
抬起脚蹭了蹭水泥沿，蹭不掉。
算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穿脏鞋执行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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