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里的震动已经稳住了，但空气还是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冯磊的手掌贴在操纵杆上，汗没干，指尖有点滑。他没去擦，怕一动就打乱这刚找回来的平衡感。前方那个破洞还在，边缘歪斜的钢筋像烧焦的铁刺，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灰和碎渣，打在挡风玻璃上噼啪作响。
“推力调好了没？”他低声问。
“调好了嘛哥！”川音的声音从系统里蹦出来，带点四川话特有的拖腔，“四个喷口现在跟老子心连心，你轻轻往前推0.5，别贪快哈。”
冯磊照做。操纵杆只动了一小格，机身立刻有了反应，不是左右晃，而是往上顶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屁股抬起来。他赶紧收手，额头冒了层细汗。
“莫慌莫慌，”川音说，“这是矢量推进第一次全开，劲儿猛得很，你当骑电驴拐急弯，慢慢摸感觉。”
冯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知道现在不能急。刚才那二十秒的能量融合差点把川音撑爆，现在能飞已经是捡回来的命。可时间不等人——主控台角落的小屏幕上，倒计时重新跳了出来：【02:00】→【01:59】→【01:58】。
两分钟。
他抬头看破洞。天光比刚才亮了些，灰蓝变成青白，说明天要彻底亮了。可这光没带来希望，反倒让废墟看得更清楚：塌了一半的穹顶、断裂的横梁、悬在空中的玻璃残片，像随时会掉下来的刀子。
“准备升空。”他说。
“晓得咯。”川音语气一紧，“视觉锁定启动，惯性导航补位，你现在就是我眼睛，我脑子，咱俩一体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战机引擎轰鸣声陡然拔高。原本低沉的咆哮变成了尖锐的嘶吼，仿佛一头困兽终于撕开了牢笼。四股喷流同时爆发，地面碎石被直接掀飞，打着旋儿砸向四周墙壁。
机身开始垂直上升。
一开始很稳，但刚离地十米，一股侧向乱流猛地撞上来。战机左翼一沉，冯磊本能地反打操纵杆，结果推力过猛，机头直接翘了起来，差点来个后空翻。
“哎哟喂！轻点轻点！”川音尖叫，“你当这是踩离合换挡嗦？这是战斗机！要细腻！”
冯磊咬牙，手背青筋暴起，一点点往回调。机身摇晃着恢复水平，可就在这一刹那，头顶一大片玻璃穹顶终于撑不住了，哗啦一声彻底崩裂。
玻璃碎片如雨落下。
有的直接砸在机身上，发出密集的爆响；有的擦着挡风玻璃飞过，划出刺耳的刮痕。冯磊死死盯着前方出口，双手微调，不敢有半点分神。川音在系统里快速计算着每一帧画面，不断修正姿态角。
“还有八米……六米……五米！”她报数，“等玻璃掉完再冲，不然划伤进气道老子要短路！”
可他们没时间等。
一块脸盆大的玻璃斜着插下来，正对驾驶舱。冯磊瞳孔一缩，猛地向前一推操纵杆，战机瞬间加速，在最后一秒钻进了破洞下方的缝隙。
轰！
玻璃砸在机尾，火星四溅。推进器喷口抖了一下，警报灯闪了半秒，又被川音强行压了下去。
“过了！”她喘了口气，“哥，你胆子是真大哦。”
冯磊没回话。他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瞬，差半秒就得撞墙解体。但现在不是松劲的时候——战机刚穿过破洞，还没完全脱离建筑结构，头顶就是断裂的钢架和垂落的电缆。
“拉升，全功率。”他说。
“晓得。”川音声音沉下来，“老子现在切换高推模式，可能会抖，你抓稳。”
下一秒，引擎轰鸣再次暴涨。整个机身剧烈震颤，仿佛金属骨架都在呻吟。冯磊感觉胸口被狠狠压了一下，呼吸一滞。但他没松手，反而把操纵杆往前又压了半寸。
战机如箭离弦，直冲云霄。
圣殿的残骸迅速缩小，地面裂缝、倒塌的岗哨、散落的机械零件，全都成了脚下模糊的影子。风更大了，吹得机身不停微颤，导航系统依旧飘忽不定，地图上的红点晃来晃去，根本锁不住位置。
“高度八十米，悬停成功。”川音报告，“外部风速十二级，偏西北，GPS还是废的，靠地形匹配勉强稳住。”
冯磊眯眼往下看。圣殿中央那片塌陷区清晰可见，像是大地被人硬生生挖了个坑。他知道，反应堆就在下面，深埋地下三十米，周围全是高强度合金防护层。
“目标在哪？”他问。
“能量信号有，但太弱。”川音说，“常规锁定失败，提示‘目标深度超限’，要手动校准。”
冯磊没说话。他闭了下眼，脑子里过了一遍这片区域的地图——不是卫星图，也不是什么高科技扫描，而是他当拾荒者时一点一点走出来的记忆。哪块地壳最容易塌，哪个通风井通向核心区，哪条管道是冷却系统的命门。
这些经验，现在比任何数据都管用。
他睁开眼，手指在触控屏上划了几下，调出地形剖面图，然后手动输入一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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