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磊站在新墙最高处，风从洼地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潮气。他刚想抬手揉一下发涩的眼睛，忽然注意到脚下那片荒地——就是刚才还干得冒烟的地方，现在土表颜色深了一圈，像是被人悄悄泼过水。
“你什么时候动手的？”他没回头，声音压得很平。
汐柔从墙根拐角处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团湿漉漉的苔藓状东西，叶片边缘泛着微蓝的光。“你说话的时候我就在想，这地方不是不能长东西，是缺活劲儿。”她蹲下，把那团东西轻轻按进裂缝里，“土板结了，水渗不下去，种子也憋死。我用控水术把底下三尺的残水分层托上来，像泡茶一样慢慢浸。”
冯磊蹲下来，指尖蹭了蹭那片刚冒头的小叶子，凉得不像自然生长的东西。“这是什么植物？以前没见过。”
“我自己调的种。”汐柔抬头看了他一眼，“水族的老办法，把净化藻和辐射抗性草杂交提纯，再混一点鸿蒙能量催化。长得快，不死根，关键是……它会呼吸出一种气体。”
“干扰型挥发物？”冯磊立刻明白了。
“对。”她点点头，“那种气能吸附空气里的金属离子和电磁粒子，形成微弱散射层。雷达波穿过去就像打在蜂窝煤上，方向一歪，精度就废了。”
冯磊站起身，眯眼望向敌舰方向。那边灯火依旧，但雷达旋转频率比昨天慢了些，可能是系统自检，也可能……已经有影响了。
“你想把它种成一圈？”
“一圈不够。”汐柔站起来，拍了拍手，“我要十点布阵，主株深埋，子体横扩。它们靠根系分泌液态催化素，三天内能连成网。等于是给基地套了个‘隐身罩’。”
冯磊没再问，只说：“需要我做什么？”
“划警戒线。”她说，“别让人踩，也别让巡逻机低飞扰动空气流动。这些苗娇贵，一碰就停长。”
“行。”冯磊掏出战术平板，调出基地外围地形图，“你说位置，我安排人改路线。”
两人沿着洼地边缘走了一圈，汐柔一边看地势一边指认：“这儿、这儿、还有对面斜坡底，这三个点必须种上主株。风向常年东南，气体扩散要顺着来。西边那片碎石滩也得补五棵，防死角。”
冯磊边记边点头，顺手把几个原定的夜间巡逻打卡点挪到了高坡上。“以后夜巡绕道走，多跑两百米，总比被发现强。”
“嗯。”汐柔低声应了，转身又往第一处种植点走去。
接下来的两天，她几乎没离开过洼地。每天清晨准时出现，双手贴地，引导水元素渗透土壤，监测每一株幼苗的生长速度。那些植物也不负期待，破土后迅速拔高，叶片由嫩绿转为深蓝，表面浮起一层肉眼难辨的雾状气体，在晨光下微微晃动，像热浪扭曲空气。
第三天夜里，一艘联邦小型侦察艇低空掠过基地西侧，飞行轨迹突然偏移，导航系统报出“目标信号丢失”，驾驶员手动调整航向时误判距离，差点撞上废弃信号塔。最后灰溜溜拉高返航，全程没发现下方那片“不起眼”的绿意。
次日一早，冯磊调出监控回放，指着画面里侦察艇的异常飞行曲线，对守在东侧监测点的汐柔说：“昨晚那趟，偏了两公里。”
汐柔正用简易检测仪采集空气样本，屏幕显示离子浓度超标三倍。“气体密度达标了。”她把一片刚摘下的叶子放进分析槽，“挥发物里含有微量鸿蒙水离子和氧化钛微粒，正好卡在X波段雷达的共振频率上，反射信号全乱套。”
冯磊看着远处敌舰的雷达天线，那根细长的金属杆还在缓慢转动，但扫描节奏明显断续，有时甚至停顿几秒才继续。
“他们还没意识到问题出在哪。”他说，“等发现问题，咱们这套‘草皮防御’早就成型了。”
汐柔没笑，只是轻轻合上仪器盖子，又蹲回去，把一株新苗的根须小心埋进土里。
太阳升到半空时，整个基地外围已悄然连成一片低矮植被带。远远看去，像是废土中凭空长出的一圈青痕，不起眼，却密不透风。
冯磊回到指挥岗哨，拿起望远镜盯着敌舰方向。汐柔则留在东侧监测点，手里握着那片刚采摘的叶片，仪器上的数字稳定跳动。
风从洼地吹过，带着一丝清凉的草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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