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还在滑行，窗外的星点渐渐被一块巨大的阴影吞没。月球背面终于到了眼前，阳光从侧面斜切过来，只照亮了它半边轮廓，另一半深陷在永恒的黑暗里。
“到咯。”川音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慵懒，“前面就是次元商人说的那个坑区，坐标对上了。”
冯磊抬起头，视线从终端移向舷窗。外面的地貌像是被谁用勺子狠狠挖过几大口，陨石坑一个挨着一个，大的能装下整座废铁城，小的密密麻麻像蜂窝。裂缝横七竖八地爬在表面，有些地方泛着金属反光，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这地方……真像被炮轰过一遍。”风鸢凑近玻璃，手撑在控制台上，“还是那种专门打地底的钻头炮。”
石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抱着胳膊打量：“不像炮轰，倒像是炸完又被人翻了一遍。你看那道长缝，两边整齐得很，跟刀切的一样。”
影璃没说话，手指已经在数据板上划拉开了，调出地形扫描图。汐柔则低头看着手持仪，轻声报：“外部辐射值正常，微重力场稳定，空气……当然没有。”
舱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刚才穿越星海乱流的紧张劲儿还没完全散去，但此刻大家都不由自主松了口气。毕竟，能稳稳当当飞到这里，已经是不小的胜利。
冯磊靠在指挥位边缘，活动了下手腕。他刚想开口让川音准备低轨盘旋，主控台突然“嗡”地一震。
红光亮了。
不是全屏闪烁那种，而是右下角弹出一个窄框，颜色暗得像是渗了血，蜂鸣声也压得很低，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哎哟？”川音语气立马变了，“哪个又在偷偷发电？”
她的声音刚落，虚拟界面自动展开，三维能量图铺满中央屏幕。几股脉冲信号从不同陨石坑底部冒出来，颜色是警戒级的深紫，频率杂乱无章，强度还在缓慢上升。
“不对头。”川音语速快了起来，“这些信号不在数据库里，也不是联邦常用的通讯波段。更像是……某种主动释放的能量场，而且是活的。”
“活的？”风鸢皱眉。
“就是会变的意思。”川音解释，“前一秒还弱得像蚊子哼，后一秒突然跳三格，节奏完全摸不准。现在已经有七个源点在联动，再这么下去，咱们这船要是靠太近，怕是要被扯成面条。”
冯磊站直了身体，眼神扫过屏幕上的波动曲线。他记得很清楚——三天前那个次元商人提过一句：“那边有未知干扰源。”当时以为只是个风险提示，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切换被动侦测模式。”他立刻下令，“关闭非必要引擎，推进器待机但别预热。川音，把所有外部传感器调到最低功率，别让它觉得我们在‘看’它。”
“晓得咯。”川音应了一声，手指在虚空中快速点了几下，“现在已经隐身了，就像半夜走路不开手电筒。”
冯磊转头看向其他人：“都别闲着。风鸢，你盯着外置推进系统，随时准备短距闪避；石山去检查B区到D区的结构连接件，刚才那一震不小；影璃，启动日志自动备份，每三十秒存一次；汐柔，生命系统盯紧点，尤其是气压和氧气循环。”
没人问为什么，全都动了起来。
风鸢的手搭上了操纵杆基座，眼睛盯着侧屏反馈。石山解开安全带，抓着通道扶手往后舱走去，脚步沉稳。影璃戴上监听耳机，闭上眼，耳朵捕捉着系统上传的日志节奏。汐柔指尖轻划屏幕，确认每一项环境参数都在绿区。
冯磊重新看向舷窗。月背依旧静得吓人，陨石坑像一张张沉默的大嘴。可他知道，这份安静底下藏着东西——不是死物，而是某种正在呼吸的、有节奏的存在。
川音悬浮在控制台上方，机械眼球蓝光频闪，比平时快了一拍。“冯磊。”她忽然低声说，“最新扫描出来了。那几个能量源之间……出现了引力畸变。”
“多严重？”
“还不至于把船吸下去，但已经偏了标准轨道零点六度。如果继续增强，咱们就算不动，也会慢慢往某个坑里滑。”
冯磊抿了嘴，手指在操控面板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那就更不能落地了。”他说，“先悬停，保持距离。等搞清楚这玩意儿到底是机器、矿脉，还是别的什么鬼东西再说。”
舱内没人接话，气氛一点点绷紧。
远处，一道细微的闪光从最大那个陨石坑深处掠过，转瞬即逝，像是有什么东西睁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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