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感觉到周围的水流骤然变得狂暴起来。那些凿齿在水中扑腾了不过数息，便已追到了他身后。
一道强劲的水流裹挟着无尽的杀意，如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朝他后心狠狠拍来。
他反手一剑。
水的阻力比空气大了何止百倍，这一剑也比陆地上慢了不知几拍。
可那剑尖依旧裹着寒焰真气的冰劲，如一道银白色的水线，径直刺向那扑腾而来的凿齿。
“铛——！”
剑尖撞在凿齿的独角上，那声音通过水波传遍四方，震得尹志平的耳膜嗡嗡作响。
不过凿齿也被这一剑刺得在水中一个趔趄，庞大的身躯翻了个跟头，如一座小山般朝水底坠去。
它的四肢还在拼命划动，可那密实的鳞甲已将它的身体裹得如铁锭一般，任凭它如何挣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寸寸地沉下去。
尹志平心中了然——在水里，这些畜生的实力十不存一。它们的冲击力已大打折扣，这是他的机会。
可不等他喘息，更多的凿齿已从四面八方扑腾而来。
它们虽也沉得厉害，却凭着先前的冲劲与那股蛮横至极的力道，依旧能在水中横冲直撞。
黑暗中，尹志平根本看不清它们的轮廓。他只能将紫府先天功催至极致，以灵觉为目，去感知那随水涌来的、如冰锥般刺骨嶙峋的杀意。
又一头凿齿从他左侧扑来，独角划破水流，如一把被冥河淬过的弯镰，直直割向他腰际。那水波先于独角而到，激得他肋下衣衫贴肉一紧。
可尹志平早将这群畜生的七寸摸了个透彻——鳞甲虽厚如千层铁，肚腹之下却软如烂泥。有隙可乘，有法可破，那便是上天给他留的一线生机。
畜生终究是畜生，逞的不过是一身横肉、一股蛮劲，哪里及得上人在这九死一生中磨出来的那点灵光。
既然已寻着它们的死穴，那这幽潭血海，便不是它们的猎场，而是他尹志平的屠场。
尹志平腰身一扭，如一条游鱼般侧滑开去。同一刹那，他右手中的血饮剑已如毒蛇出洞，自下而上地撩起，剑刃贴着那凿齿的胸腹划了过去。
剑尖没有遇到想象中的坚硬鳞甲——它触到了一片极其柔软、极其薄弱的所在。那正是凿齿腹下那片唯一没有鳞甲覆盖的皮肤。
“噗——！”
剑锋没入凿齿腹中，如切豆腐般一捅而入。暗红色的血如怒放的红莲，在水中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开来。
那凿齿疼得在水中剧烈翻滚。它的四肢疯狂扑腾，掀起的水流如漩涡般将尹志平朝反方向推去。
可尹志平的剑还未拔出，他索性借力一绞，剑身在凿齿腹中旋了半圈，将那畜生五脏六腑都搅成一团浆糊。
血水如被撕裂的夕阳，一股又一股地涌出来，将四周的潭水染成一片让人心悸的暗红。
第二头凿齿已从他身后扑来。
尹志平连头都不回，左掌反手一拍。寒冰掌的极寒之力在水中炸开，如一朵透明的冰莲在他掌心绽放，将方圆数尺内的潭水冻成了一层坚冰。
那凿齿的独角刺入冰层，发出一声“咯吱”的脆响，却再也刺不进去半寸，在水下它的攻击也大打折扣。
尹志平趁机抽剑回身，一记“横扫千军”，剑锋平平削出，正正地抹过了那凿齿的咽喉。鳞甲护不住的地方，正是它们的要害。
“嗤——！”
一道极细的血线从那凿齿咽喉处绽开，随即迅速扩大，如一道被撕开的红绸，将它的脖颈齐齐斩断。
巨大的头颅如一块坠落的磐石，无声地向水底沉去，无头的躯干还在原地扑腾，血如泉涌。
第三头、第四头接踵而至。
尹志平杀得兴起，整个人如入无人之境。他的剑在水中越使越快，越使越轻。
水再沉，也沉不过他出剑的意志；水再冷，也冷不过他杀敌的决心。
一剑刺出，便是一头凿齿毙命；一剑收回，又是一头畜生化作水底亡魂。
“噗——！”
“嗤——！”
“哗啦——！”
暗红色的血水在他身周翻涌沸腾，如一朵又一朵在黑暗中盛开的血莲。
整个水潭渐渐变成了一片血海，浓重的血腥气如一张看不见的网，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五头……六头……七头……
凿齿临死前，发出一声声尖利得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哀鸣。
那声音在水中传播得极快，如一根烧红的针，直直地扎进每一头还活着的凿齿耳中。
其余的凿齿，终于怕了。
它们不再扑腾着追赶，而是纷纷掉转方向，发了疯似的朝水面上扑去。
那模样，如一群被水鬼吓破了胆的野狗，连滚带爬，只求离开这片染血的水域。
尹志平知道，这些畜生已是强弩之末。它们那过于沉重的鳞甲，让它们无法在水底久待。它们必须回到水面上去呼吸。而这一走，便再也追不上他了。
可尹志平自己的气，也快用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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