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酸热,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她动了动嘴唇,正要开口,旁边的周嬷嬷已经扑了上来:娘娘!您可算醒了!您身上可还有哪儿不舒服?
太后被她的声音拉回了神,目光从陈氏脸上挪开,朝周嬷嬷微微摇了摇头:老伙计,把你吓坏了吧。
周嬷嬷拿袖子胡乱擦着眼角:可不是嘛!早知今日会出这事,说什么老奴都要拦着您不让出门。还好老天开眼,让老奴遇着了这位大夫——不然老奴这条小命,怕是今日就得交代在这护国寺里了。
她说着转过身来,朝陈氏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这位夫人,今日救命之恩,老奴没齿难忘。敢问夫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改日老奴定当备上厚礼,登门道谢。
陈氏刚把帕子放回水盆里,被她这一礼弄得措手不及,连忙侧身避了避,摆手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当不得这样大的礼.......
乔青踮了踮脚,从陈氏的肩膀上探出半个脑袋,脆生生地补了一句:嬷嬷,我娘姓陈,我爹姓乔——是今年新中的进士,叫乔正源!
她之前一直担心安阳公主会暗地里对他们下手,可通过今日一事,陈氏可就是太后的救命恩人了,安阳公主即便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了。
陈氏脸色蓦地一变,急得伸手便要捂住乔青的嘴,压低声音道: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周嬷嬷刚要开口接话,陈氏已经抢先一步:嬷嬷,小孩子家随口胡诌的话,当不得真的。
说完这句话,她拉着乔青,又朝乔莲儿和乔轩使了个眼色,快步往山门方向走去。
走出了老远,乔轩终于憋不住了,仰头问道:娘,您方才为何不让青儿把话说完?那嬷嬷瞧着多和善呀,知道您的名字,说不定还要来谢您呢。
乔莲儿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娘,您救的可是太后娘娘!万一皇上知道了,一高兴,升了爹的职呢?那咱们岂不是就能跟爹爹住到一起去了?
陈氏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着两个满脸不解的孩子,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
当年你们的太爷爷……就是娘的爷爷,她一边走一边说,他就是因为给一位贵人开了一副方子,被卷进了宫里的是非里,最后落了个贬官出京的下场,娘不想再用医术招眼,更不想因为这些事,累到你们的爹。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乔青,咱们一家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
乔莲儿听了,不由得了一声,捂住嘴,眼睛里满是后怕。
她本以为救了太后是天大的好事,可听母亲这么一说,才明白原来这好事后面,还拴着一根看不见的绳子。
乔青见母亲眉头紧锁,便软声开口道:娘,您别太担心了。您今天只是简单地给太后娘娘扎了几针,又没留方子又没留药,没有人会发现的。
陈氏听女儿这么说,面色总算缓了几分,轻轻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太后回宫之后,歇了半日,精神恢复了些许,便靠在软榻上,将周嬷嬷叫到跟前。
去查查那个乔正源,今科进士,看看是什么来路。
太后吩咐,下面的人自然不敢怠慢。吏部的档案、礼部的名册、乔正源应试时的籍贯履历,不到一日便齐齐整整地送到了太后的手上。
太后亲自翻看了一遍,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乔正源,祖籍青州,家境寒微,父母早亡,妻子陈氏,原为乡间女医,育有三子。今年春闱中了三甲同进士出身,授了从七品小官,入京赴任时,家中意外走水,妻儿险些丧命,他告假回乡接人,前些日子才把妻儿接了回来。
这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太后翻了一遍便搁下了。
真正让她心头一沉的,是另一样——暗卫查乔正源时发现,陈氏和三个孩子并未与他同住。
乔正源能告假回乡,亲自将妻儿接进京城,情义是做不了假的。
可人既接回来了,却另租小院安置在外,自己独居官邸,这便说不通了。
太后在后宫浮沉了大半辈子,什么弯弯绕绕没见过?
一家人有家不能回、有夫不能依,硬生生拆成两处过日子,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他们不敢露头。
而能让一个刚入仕的新科进士怕成这样,来头必然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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