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撑不住了的时候，他的脊背猛地绷直了。
他抬起头时，眼底那道暗红的光比方才更加炽烈，他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双臂猛地一振，将赵铁柱和孙七齐齐震退了数步。
赵铁柱的剑应声碎裂，整个人倒翻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块风蚀岩上，胸口一闷，嘴角立刻溢出血丝来。
孙七被气浪掀得连连后退，手中的剑也出现了数道裂纹。
清虚真人与三位长老也被震得全部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还手之力。
萧恒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看着倒在地上的众人，冷哼一声。
“我说过，你们挡不住我。”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过身，再次走向那道封印前。
他的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张开，掌心朝上，将所有的紫黑色灵力都汇聚在他双掌之间。
“父王，”他低声道，“……孩儿来了。”
然后他将那颗光球朝封印按了下去。
就在光球即将触及封印的那一瞬间，一道身影侧身闪到了他面前。
乔青手中握着那面九转护心镜，镜面上的金色光纹在她指尖灵力的催动下骤然亮起。
她侧身旋步，整个人连人带镜横在了那道暗紫色光球与封印之间。
光球撞上镜面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比之前那一击更加沉厚的闷响。
乔青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镜面传至她的手臂、肩膀、胸腔，她的脊背被那股冲击力压得弯了下去，双脚在沙地上滑出两道深痕，脚踝处的骨骼发出一声轻响。
她的嘴角渗出一丝血线，虎口处的皮肤被镜面边缘的灵力灼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那黑色光球在接触到九转护心镜的那一瞬间，被金色的光纹猛地弹了回去，萧恒这最后一击用尽了他全身的魔力，根本不为及躲开，被光球击中，双足离地，身体在空中划过一弧线，重重地落在数丈外的沙地上。
萧恒仰面躺在沙地上，胸膛微弱地起伏着，他的目光散乱地望向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谋划了多年的事，居然就这么功亏一篑。
萧恒躺在地上，偏着头死死盯着乔青的方向：“……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一天……筹划了多少年….....?
他喘息了几声，仍不肯闭上眼：“为什么…你为什么非要挡在中间……”
乔青站在他面前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为什么？为了天下苍生，为了那些被你伤害过的人——也为了替我自己报仇。”
她说完这句话，微微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道极细的灵力触丝一样轻轻眉心。
萧恒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又缩紧，他看到了一座座被魔气吞没的城池，看到四散奔逃的人群，看到碎裂的旗帜和倾倒的屋舍，
看到那道被紫黑色魔光扯碎的封印裂隙后面涌出来的，看到漫天飘飞的灰烬，也看到那些他曾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在火光中、在剑影下、在崩塌的灵石阵中，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掠过，移不开也躲不掉。
乔青的看着萧恒那双颤动的眼睛：“你看到了没？你上一世害死了多少人？让天下多少生灵因为你而丧失了性命？萧恒，不是这世界容不下魔族——是你们魔族本就没有人性。”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他想说这一切都是假的，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垂下眼，再抬起时，眼底那层犹豫终于彻底褪去了。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要杀要剐随你便——这天下本就分正邪两道，我们魔族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乔青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了，望向远处那片沉在夜色中的封印裂隙：既然你能重来一世，我未必不可。乔青，下一世，谁胜谁败，犹未可知。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看她，仿佛只要能够再来一世， 他便能像乔青一样，将所有的一切都给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乔青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转过头看向清虚真人。
清虚真人缓步走上前来，三位长老紧随其后，四人分立四方，将萧恒围在中间。
清虚真人的手抬起来，掌心中那道淡金色的光芒不再像之前那样温和收敛，而是带上了另一种更冷、更决绝的意味。
乔青开口：你.......没有下一世了。
她的话音落下，其余三位长老的灵力也同步汇入其中。
萧恒仰面躺在沙地上，他感觉到灵台深处正在被什么东西一层一层地剥离，他这一世的记忆、灵力的痕迹、甚至连那副属于魔族的血脉气息，一样一样缓缓消散。
金光彻底合拢，沙地上再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两个月后，凌云峰。
山门前新立了一块石碑，上头刻着“凡入门者，不问出身，唯论心性与根基”。
赵铁柱和孙七并肩站在山门下，背着新领的弟子服，在台阶前站了片刻，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同时咧开嘴笑了出来。
不止凌云峰，其他各宗门陆续改了收徒的规矩。
至于白薇薇，萧恒一死，那些曾被夺走的气运便如数回到了她体内。
她的气色渐渐好转，人也有了精神，大家都以为她终究能放下萧恒，重新拾起修行之路。
可谁也没想到，她独自一人回到了前世那座断崖，再次纵身跃了下去。
乔青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拦了。
又或者说，她本就没有打算去拦。
她心里明白，有些路，有些人，无论重来一次还是两次，你都改变不了。
就像白薇薇，即便被萧恒害成了那样，心里那团执念也从未熄灭过——她从不恨他，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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