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芸的话音刚落。
龙头拐杖上那血红的龙眼便是猛地亮了起来,杖尾轻轻一顿,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便无声的荡漾开。
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寸寸化为齑粉,连声响都来不及发出。
半空中那些驾着法器驰援而来的傅家子弟,在听见傅芸开口之后,竟齐齐收敛了遁光,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商清微终于抬眼看向傅芸,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握剑的手,指尖却已攥得泛白,像是在死死压制什么东西。
自从看见傅家飞舟的那一刻起。
她心底那道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恨意,便骤然爆发,她曾以为自己早已修成无垢的道心。
旁人的悲欢离合,不过檐下雨,窗边风,来了便来,去了便去。
在她心里留不下半点的痕迹,甚至有时候,连她自己也觉得,她那心里面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安宁。
可今日,那飞舟上猎猎作响的旗帜,那熟悉的云纹图腾,就像一柄刀子,猝不及防地捅进来,虽说不致命,却也疼得钻心。
那面旗,她曾在离山冲天的大火里见过,在满地的血泊里见过。
商清微还未说什么,沐玄音却是开口了。
“我说老婆子。”
她嗓音清亮,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即便天王老子来了她都敢骂一句。
“你这话拿去糊弄糊弄穿开裆裤的小娃娃也就罢了,还拿来蒙我们,你们傅家人多势众,这阵仗摆得,本姑奶奶这细皮嫩肉的,真上了你的船,那还不是羊入虎口。”
她说完,回头冲云螭扬了扬下巴。
“是吧,长虫?”
云螭这次罕见地没接话。
她缩在商清微身后,缩得跟个鹌鹑似的,双手合十,竟结出了一个正儿八经的佛家手印。
那架势瞧着倒真有几分宝相庄严的意思,如果忽略她那双还在瑟瑟发抖的腿的话。
“菩萨保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念什么救苦救难的经文,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半空中那群傅家子弟的脸当场就黑了。
有几个年纪轻的面皮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那些年长的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脸色铁青,却碍于傅芸在前,谁都不敢发作。
可傅芸却笑,她笑得很淡,眼角那道深深的皱纹挤在一起。
活了这把岁数,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
方才那一瞬的失态,不过是被人冷不丁戳中了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思罢了。
“小丫头片子,嘴皮子倒是利索。”
傅芸拄着拐杖往前踱了半步,云舟的甲板随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有什么极沉极重的东西缓缓碾了过去。
她的背依旧佝偻着,看上去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太太。
可那根拐杖点在甲板上的力道,却让整艘云舟都往下沉了一沉,像是在称量这座云舟担不担得住她这半步。
“老身不过是见诸位是友人的故人,想请你们上来喝杯茶,叙叙旧。这本算不得什么大事,可你们左一个老妖婆,右一个……”
她没把话说完,到嘴边的话顿时停住了。
“这便不是老身以大欺小了,是小辈们先失了礼数,你们出口伤人在先,老身再动手,走到哪儿都说得过去。”
话音落下,龙头拐杖上那两颗血红眼珠的光芒骤然暴涨,赤红的血光铺天盖地,几乎将整艘云舟都笼罩其中。
商清微这时也动了,她没有退,也退不了。
她只来得及将剑横在身前,剑锋向外,剑身微微倾斜,这个起手式,瞧着平平无奇。
却将那铺天盖地的灵光堪堪挡在了身前三尺之外。
她握剑的手很稳,稳得不像是一个只有羽化中期的人在面对天人境巅峰。
可沐玄音却看见了,看见了商清微鬓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看见了她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这时她脸上那点混不吝的笑意终于散了个干净。
这些年她跟着商清微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人,也遇过不少事。
有不开眼想劫道的,有仗势欺人垂涎她们姿色想来硬的宗门弟子。
每次,商清微都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随手就把人打发了,连剑都很少出鞘。
她都习惯了商清微那副稳如泰山底气十足的模样,习惯到忘了商清微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
沐玄音这才真切地意识到,她们这回惹上的,根本不是寻常的麻烦。
她本就厌恶苏昭,更憎恨傅家,此刻想来,当年若不是南宫轻弦用阵法将她们送走。
她只怕早已和离山那些弟子一样,早就死在十年前了。
商清微这时终于开口了:“云螭,带她去南宫家等我。”
她没有回头看沐玄音,也没有看云螭。
她的眼睛始终盯着傅芸,可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比谁都清楚,天人与羽化之间的天堑,那不是一个境界的差距,那是天与地的差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长夜烬行请大家收藏:(m.x33yq.org)长夜烬行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